晚上八点，晟维科技总部大楼。这栋建筑矗立在城东最繁华的商务区，三十八层，通体玻璃幕墙，到了晚上就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城市的夜色切割成无数碎片。
许聆初站在马路对面，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下午从咖啡店出来之后，她没有回报社，直接去了市图书馆，查了晟维科技过去十年的公开资料。韩修宁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每一次都是标准的、官方的、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描述。没有任何采访，没有任何照片，没有任何个人背景介绍。干净得近乎完美——太干净了，干净到不真实。
“越是没有问题的人，越有问题。”这是她入行第一年带她的老师说过的话。
她正准备往前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大楼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下车——西装笔挺，步伐从容。灯光从他身后打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许聆初的心微微一紧：韩修宁。比照片里更冷，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骨子里的冷，一种对一切都计算过、掌控过、不屑于掩饰的冷。
她下意识拿起相机，镜头对准，快门刚按下——韩修宁忽然停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距离不近，但那一眼让许聆初的背脊微微发凉。她迅速放下相机，侧过身假装在看手机。几秒后她再抬头，人已经进了大楼。
“麻烦。”她低声说了一句。这一步比她预想的要快。
同一时间，应急指挥中心。会议室灯还亮着，气氛比白天更压抑。墙上大屏幕显示着急速攀升的舆论热度：“听说有人提前知道会塌？”“为什么知道会塌不通知公众？”“监测系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负责舆情监测的年轻人说，“有人在问为什么会提前撤人，还有人怀疑系统数据被修改。”
陈主任脸色很难看。“我们必须统一口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陆峥远身上。他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这是对外说明。强调系统运行正常，撤离属于预防性措施。”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也有人沉默。
“你确定这样说？”陈主任看着他。
陆峥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条不断重复的问题——是谁下达了撤离指令？他知道答案，也知道这个答案一旦说出来会带来什么。韩修宁，晟维科技，还有那个被覆盖的复核结果。如果现在说出真相，整个监测系统的公信力会瞬间崩塌。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他说。他没有说“正确”，只说“稳妥”。
陈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那就按这个发布。”
会议结束，人群散开。陆峥远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已经关闭的屏幕。黑色的反光里是他自己的影子——冷静、克制，像什么都没有动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条数据、那段被覆盖的记录还在他脑子里：02:05远程访问授权，02:31撤离指令，05:31塌陷。还有韩修宁那个名字。它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无法忽视。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再往下查】。只有五个字，没有署名。陆峥远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离开。步伐没有任何变化，像什么都没发生。
夜里十点，许聆初回到住处。她没有开灯，走到书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亮着，是晟维科技的官网，韩修宁的简介页。她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翻，把韩修宁抬头看向这边的那一帧放大——他的目光正好对着镜头的方向，像是在看她。
许聆初的手指停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被发现”，更像是一种警告。
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只有一行：【城西塌陷事件——时间链重构】。她开始敲字，每一个时间点、每一条证据，一点一点拼起来：凌晨两点的远程访问，两点三十一分的撤离指令，五点三十一分的塌陷，中间缺失的三小时，还有韩修宁。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一下一下像心跳。她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她已经离答案很近了，但也离危险更近了。
手机忽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她接起。“许记者。”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轻很慢，“你最近很忙。”
许聆初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按在录音键上。“你是谁？”
对方笑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但我建议你——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碰的。”
许聆初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如果我已经碰了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那就看你能不能承担后果。”嘟——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许聆初坐在那里没有动，呼吸很稳。她看着电脑屏幕，那一行未完成的标题还在那里，光标还在闪烁。她伸手继续敲字——把刚才那通电话的时间和内容加进文档里：22:17，匿名电话，警告“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碰的”。她没有删，也没有发抖。因为她很清楚，对方越是阻止，说明她越接近真相。越接近真相就越危险，但越危险就越不能停。
凌晨一点，门铃响了。很突兀，在寂静的深夜里那一声门铃像一把刀直接刺进她的神经。她没有立刻起身，门铃又响了一次，短促，像在确认。
她站起来，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的灯有点暗，只有尽头的另一盏亮着。门口站着一个人——高挑，安静，黑色外套，站得很直。她认出来了：陆峥远。
她打开门。“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陆峥远直接开口：“你被盯上了。”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低，也更紧。
许聆初的心轻轻一沉。“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