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西湖。
天还没亮,断桥两侧便已聚满了人。
有佩剑的侠客,有持扇的书生,有戴斗笠的江湖散人,也有乘轿而来的世家子弟。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有的甚至提前五天就在西湖边住下,只为亲眼见证这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对决。
魔门妖女婠婠,对阵慈航静斋仙子师妃暄。
这两个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
一个是阴葵派最出色的传人,一个是慈航静斋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
她们代表着正邪两道年轻一辈的最高战力,也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美。
江湖上关于她们的传说太多太多。
有人说婠婠妖媚入骨,一颦一笑都能勾走男人的魂魄;有人说师妃暄清冷出尘,看一眼就能让人忘却尘世烦恼。
可真正见过她们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今日,终于有机会一睹芳容了。
人群中,有人翘首以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就连那些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此刻也忍不住伸长脖子,朝湖面张望。
“来了来了!阴葵派的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湖面。
一艘乌篷船从薄雾中缓缓驶出。
船身不大,却精致考究,船头悬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船尾的艄公慢悠悠地摇着橹,激起的水花在湖面上画出一道道涟漪。
船头站着一人,衣袂飘飘。
她赤着双足踩在船头木板上,脚踝处系着细细的银铃,随着船身的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身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在晨风中轻轻飘荡。
正是婠婠。
只是——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轻纱,将绝美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灵动如秋水,却看不真切。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怎么还戴上面纱了?”
“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听说婠婠向来不戴面纱,今天这是怎么了?”
……
婠婠对岸上的喧嚣充耳不闻。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得意。
船舱里,帘子半卷着,隐约可见两道人影。
王煊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悠悠地品着。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长发随意束起,整个人看起来丰神如玉,飘飘若仙。
他对岸上的那些江湖人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蝼蚁一般,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看婠婠擒下师妃暄。
坐在他对面的是祝玉妍。
阴葵派的阴后,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她穿着一身玄色衣裙,乌发高挽,露出一张保养得极好的面容。
若非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初见者定会以为她不过三十出头。
此刻,祝玉妍正端着茶杯,目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打量着岸上那些攒动的人头。
她的神色平静,可眼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消息放出之后,阴葵派其他长老也纷纷表示要一同前来,但都被她拒绝了。
有王煊一人压阵即可。
其他长老都有事务在身,不必特意往西湖跑一趟。
祝玉妍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王煊。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可就是这种沉默,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算什么。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心中的杂念压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岸上的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可师妃暄,还没有现身。
“该不会是怕了吧?”
“婠婠都来了,师妃暄还不来,这架子也太大了吧?”
“不是架子大,是怕了吧?毕竟赌注是输了任由对方处置,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议论声越来越大,很多人都不耐烦起来。
毕竟等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换谁都着急。
“师妃暄,你不会是怕了吧?”
婠婠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戏谑。
岸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婠婠身上。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觉得婠婠太嚣张,有人则期待师妃暄快点现身。
更多的人,则是四处张望,寻找那道传说中的身影。
就在这时——
一道清越的笛声从远处传来。
笛声悠扬,如高山流水,如松间清泉,涤荡人心。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湖面尽头,一叶扁舟缓缓驶来。
小舟不大,却极尽雅致。
船头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香炉,青烟袅袅。
船尾的艄公是一个老尼,手中不紧不慢地摇着橹。
舟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背着一柄古剑,手中持着一支玉笛。
她的脸上也蒙着一丝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仿佛能看透人心。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岸上的众人还是一眼认出。
“是师妃暄!”
“她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些支持师妃暄的人,此刻兴奋得满脸通红,拼命鼓掌。
就连那些中立的看客,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不为别的,就为那气质。
那种超然物外的宁静,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敬仰。
仿佛她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尘世,而是从九天之上偶然降临的仙子。
两船越来越近。
师妃暄放下玉笛,抬眸看向对面的婠婠。
微微一愣。
婠婠向来不戴面纱。
她赤足行走江湖,脚踝上的银铃就是她的标志。
江湖人提起婠婠,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双赤足和那串银铃。
可现在,她连脸都遮起来了?
“你连鞋子都不穿,怎么想起来带面纱了?”
师妃暄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几分疑惑。
“莫非是学我不成?”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在江湖上,戴面纱是慈航静斋的传统,历代传人都是如此。
而婠婠向来不遮脸,今日突然戴上面纱,倒显得有些反常。
婠婠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笑声清脆,如同银铃。
“我已名花有主,自然不能再抛头露面。”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岸上一片哗然。
名花有主?
婠婠有男人了?
这是什么惊天大消息!
那些曾经痴迷于婠婠的江湖少侠们,此刻只觉得心都碎了。
他们心目中的妖女,竟然已经名花有主了?
那个男人是谁?
凭什么能配得上婠婠?
师妃暄也愣住了。
她看着婠婠,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个从小被祝玉妍培养,注定要成为阴葵派下一任掌门的婠婠?
那个眼高于顶,从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的婠婠?
她竟然……有主了?
“倒是你……”
婠婠歪着头,眼中满是促狭。
“可有意中人?要不要和我一起侍奉公子?”
此话一出,岸上再次哗然。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