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跳之前,他得看清坑有多深。
车驶入隧道群。第一道拱门压顶,灯光密集,照得车内发白。第二道进来,光线变窄,只剩仪表盘微光。第三道更暗,像钻进山腹。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
手指仍捏着婚书。这次他把它掏出来,展开放在膝上。光线不足,看不清字,但他不需要看。他记得每一个字的位置。
岑九戈。
岑家嫡女。
替嫁。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
替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不想嫁,但她必须顶上。说明她在家里的位置特殊——不是最受宠的那个,却是唯一能用的那个。
像一把藏在柜子里的刀,平时不动,要用时就得拔出来。
他忽然想到父亲留下的那把军刺。三十年前剿匪时缴获的,一直锁在保险箱里。没人碰,直到他十六岁那年,老首领说:“该给你了。”他打开箱子,刀还在,刃没锈,寒光凛冽。
有些东西,越藏越利。
隧道结束,光线骤亮。他迅速合上婚书,塞回口袋。
“还有多久?”
司机看了眼导航:“距都城五十公里,按当前速度,四十分钟到岑家祖宅外围接驳点。”
“保持车速。不准超,不准停。”
“是。”
车继续向前。城市越来越近,高楼轮廓清晰,霓虹开始闪烁。路边广告牌掠过,全是商业宣传,明星笑脸,新车上市。有一块写着“幸福婚姻,从今天开始”,底下一对穿白纱的男女相拥。
谢无赦瞥了一眼,移开视线。
荒谬。
在这种地方谈幸福?他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靠向椅背,闭眼。不是休息,是在整理信息。这场任务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脑子里过一遍:接令、取书、行车路线、交接程序、返程安保。没有漏洞,没有变数。
可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是计划的问题,是人。
他没见过她,不了解她,不知道她会不会配合,会不会临阵反悔,会不会在路上闹情绪。女人在这种事上,往往不可控。
但他又想起那份履历——雷弩项目主理人。那玩意儿他见过图纸,结构复杂,稍有偏差就会自爆。能主导这种项目的人,脑子不会乱。
也许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也许她也明白,这不是结婚,是上岗。
车驶过一段高架,下方是铁路线,几列货运火车缓缓移动,车厢漆着编号。突然,司机踩了半脚刹车。
“前面施工。”他指了指前方锥桶围出的改道路段,“要绕行的话,得多花十五分钟。”
谢无赦睁眼,看向挡风玻璃外。
施工区拉了警戒带,几个工人穿着反光背心,拿着旗子指挥单侧通行。速度必然降下来。
他看表。十九点十四分。
“不绕。”
“可是……”
“走原道。”
“可能会堵。”
“那就堵。”
他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司机不敢再劝,打方向进入施工段。车速降到三十码,缓慢前行。对面车道空着,这边排起长队。旁边一辆皮卡摇下车窗,司机探头骂了句脏话,又缩回去。
谢无赦没看外面。他从口袋摸出银质打火机,拇指推开封盖,咔嗒一声,火苗跳出来。他盯着那团火,三秒,合上。
动作重复三次。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火光一起,脑子就清。
他知道这十五分钟很关键。晚到,意味着交接时间延后,后续安保节点全要调整。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等人。
从小到大,他做事只有一个原则:准时。训练准时,出击准时,收队准时。迟到是失控的表现。
而现在,有人想让他等。
不行。
车终于穿过施工区,重新提速。前方道路开阔,路灯连成线。城市近在眼前。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都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高楼林立,灯火如河。那里有万家灯火,有欢笑,有酒席,有婚礼进行曲。可他去的地方,不会有这些。
他去的地方,只有任务。
他低声说:“接亲,不是拜访。”
声音很轻,但在车内清晰可闻。
司机没敢接话。
谢无赦重新闭眼。手放在婚书上,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知道,等他见到她的时候,第一句话不会是“你好”,也不会是“我们走吧”。
他会问:“你准备好了吗?”
如果她点头,他就带她走。
如果她摇头,他也照样带她走。
因为这不是选择题。
是命令。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嗡鸣。前方五十公里,都城在等。
一道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车顶,一闪而过。
谢无赦的手指收紧,捏住了婚书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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