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卷着砂砾从训练场东头刮过来,打在脸上像细针扎。岑九戈站在西侧围栏边,工具包靠脚边放着,手里的金属尺刚收进侧袋,笔记本翻开在膝盖上,笔尖停在“反应时间预估”那一栏。
她没写完。
因为场中央的木桩区动了。
教官上尉从遮阳棚走出来,肩章在斜照的灯光下泛着硬光。他没看她,抬手一挥:“集合!”
三十来个新兵迅速列队,动作利落,脚步砸地声整齐划一。刚才还三五成群散在场边的人,眨眼就站成了四排。那个骂她“花瓶妻”的兵也在其中,低着头,额前全是汗,手里还攥着把橡胶匕首。
教官走到队列前,扫了一眼全场,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昨天说的事,还算数。”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要观摩,可以。但别只拿笔记。既然来了,就得动手。”
场子里没人吭声。
可空气变了。
有人悄悄抬头,有人绷紧了肩膀,连呼吸都压低了。他们知道这是冲谁来的。
岑九戈合上笔记本,夹进工具包外层。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后腰的灰,解开外套扣子。
咔、咔、咔——三声,全解开了。
她把墨绿外衣脱下来,叠也不叠,随手绑在腰间。袖口往上一捋,露出小臂,指节上的银丝缠得紧实,随着她活动手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然后她迈步往前走。
靴跟敲地,不快,也不慢。走过那排新兵面前时,她没看任何人,但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个先前叫嚣的兵,喉结动了一下。
她走到木桩区边缘站定,面对教官。
“我进去。”她说,“按你的规则。”
教官盯着她看了两秒,点头:“好。第一关,双桩闪避刺击。两人持械,模拟突袭。你只要穿过中间通道,不被碰一下就算过。”
话音落,两个年轻士兵立刻上前,各拿一把橡胶匕首,站到左右两根木桩后。他们眼神发亮,明显是精挑出来的快手,脚步轻,重心压得低,明显练过不止一天两天。
“开始!”教官一声令下。
左边那人猛地扑出,匕首直捅中路;右边几乎同时启动,斜切下盘。两人配合熟练,一高一低,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角度。
砂石飞溅。
可岑九戈没退。
她在两人冲到一半时突然侧身,不是往后让,而是往左前方半步踏进去。左手抬起,不是格挡,而是顺着左侧那人挥刀的力道,轻轻一拨他手腕外侧。
那人本就冲得猛,这一拨正巧打乱节奏,身体一歪,撞向右边同伴。
右边那人收势不及,两人“砰”地撞在一起,匕首都甩了出去。
岑九戈已经穿过去了。
落地时脚掌贴地,没发出一点重响。她甚至没回头看,只站在终点线后,等下一关。
场边一片静。
有人张着嘴,有人眨眼睛,像是不信自己看见的。那两个倒地的新兵爬起来,满脸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
教官眉头一拧:“第二关,三向夹击。上!”
三名士兵立刻包抄,一人正面佯攻,左右各一人迂回,形成三角围困。他们学乖了,不再猛冲,而是压着步子,慢慢逼近,逼她先动。
岑九戈站着不动。
直到正面那人突然出手,匕首直劈肩颈——虚招!
左右两侧立刻扑上,一人锁臂,一人掏腰。
她动了。
在右侧那人伸手的瞬间,她右脚后撤半步,不是拉开距离,而是借力蹬地,整个人向前突进。肘部狠狠撞在正面那人胸口,震得他踉跄后退。
接着她顺势下沉,左腿扫出,正中左侧那人脚踝。那人“哎哟”一声坐倒在地。
剩下那人还在调整姿势,她已欺近身侧,右手虚握成匕状,点在他咽喉前一寸,停住。
“结束了。”她说。
那人僵着脖子,不敢动。
教官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三个人联手,连她衣角都没摸到。
但他没认输。
“第三关。”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连环陷阱。地面有绊索,头顶有摆锤,限时三十秒穿越。敢不敢?”
岑九戈看着那片区域。
三根木桩之间拉了细线,离地二十公分,肉眼难辨。上方横杆挂着两个橡胶锤,随风轻轻晃。出口处立着一堵一米八高的障碍墙,必须翻过去才算完成。
“敢。”她说。
“计时,开始!”
她没冲。
反而闭上了眼。
风从西边来,带着沙土味和金属锈气。她听着。
细线绷紧时会有微响,摆锤荡回来要时间,脚下的地砖接缝处踩上去会稍微松动。这些声音,她昨晚就记熟了。
五秒后,她动了。
左脚先出,贴地滑行,绕开第一道绊索;接着屈膝低跃,从摆锤下方钻过,落地时膝盖一沉,缓冲卸力。第三个陷阱是交叉索,她直接趴下,腹部贴地,像蛇一样从底下蹭过去。
最后一个障碍墙。
她起跳,双手撑墙顶,翻身而过,落地时团身滚地,卸掉冲击。整个过程,没碰到任何机关。
时间停在二十三秒七。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向教官。
“过了。”她说。
教官没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转身,对队列吼了一声:“林二柱、王强、赵雷——你们七个,加上刚才三个,十人合围!给我把她拿下!”
命令一出,十名新兵立刻散开阵型,呈半圆包围。他们不再莽撞,而是压着步子,缓缓推进,保持间距,互相呼应。这是标准的战术围剿阵,专用来对付单个高手。
岑九戈终于皱了下眉。
但她没慌。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脚步、手位、重心偏移。
她在找破绽。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最左边那人,速度快,意图抢占有利位置。她等他逼近,突然侧身一闪,右手顺势一带,把他往前一推。那人收不住,直接撞向中间两人,阵型出现裂缝。
她立刻切入。
脚踩木桩边缘,借力跃起,闪过右侧两人的夹击。落地时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橡胶匕首,反握在手。
“缴械算不算?”她问。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