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那件贴身穿的战术背心依旧完整,护颈拉到下巴,袖口扣紧。她没换衣服,也没放松姿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外面巡逻车再次经过,灯光扫过百叶帘,在地上投出移动的条纹。她数了数,间隔四分十七秒——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分钟。可能是今晚加强了巡查密度。
她不动。
坐在床沿,背靠着墙,双腿分开稳住重心,右手始终放在最近的工具上。眼睛半眯着,看似在休息,实则每一秒都在监听环境变化。
地上俘虏开始轻微抽搐,是低温导致的肌肉震颤。屋里没开暖气,水泥地散热快,穿着湿透的潜行服挨这么久,普通人早就失温了。
他没叫,也没求饶。
她也不管。
该冻就冻着。反正没到危及生命程度。她看过太多伪装昏迷伺机反扑的案例,宁愿他清醒着,也不能给他任何翻盘机会。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忽然抬头。
耳朵微动。
不是声音,是气流。
通风管道里有轻微风压变化,像是有人刚刚关闭远程风扇。这种细节一般人察觉不到,但她从小在秘窟长大,对空气流动异常敏感。
外面的人撤监控了。
要么是放弃,要么是准备下一波。
她冷笑一下,没出声。
然后伸手,从床头摸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提示二级认证。她插入U盾,输入密码。
界面跳转至内部安防系统。
她调出C7生活区外围监控,时间倒拨三十分钟。画面逐帧播放,看到东侧围墙树影晃动,接着红外感应报警一次,但很快被手动解除。
记录显示:值班员标注为“猫闯入”。
放屁。
哪有猫会沿着排水管垂直爬行八米,还避开所有运动侦测区?
她退出系统,关机。
把电脑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她都没回头,也没忽略地上的俘虏。她知道他还醒着,也知道他在听她在做什么。
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他开口,她只要他知道——她什么都清楚。
她重新坐正,看向窗外。
旗杆上的国旗已经被风吹得卷成一团,绳索拍打着金属杆,发出单调的“啪啪”声。操场上空无一人,食堂早关了灯,只有岗亭还亮着。
她估计再过一个小时,交接班的人才会发现异常。
但她不想等。
她要让这件事留在这里,由她掌控节奏。
她起身,走到俘虏面前,蹲下,摘掉他脸上的夜视镜。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不出具体年龄,肤色偏棕,眉骨高,鼻梁窄,典型的西南边境混血特征。左耳后有个极小的编号纹身,被头发遮住一半,是境外雇佣兵常用的识别标记。
她见过类似编号,在三年前一份边境冲突缴获的情报里。
不是九黎直属,是外包杀手。
她把夜视镜扔到一边,重新拿起止血钳,往外抽了半寸。
那人疼得闷哼一声,舌头终于能动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下次别走天窗。我床底下埋了雷,专炸脑袋。”
说完,她站起来,走回床边,坐下。
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错进行。
风还在吹。
窗帘晃动。
她盯着门把手,看着它一点点积起灰尘。
她知道明天会有人来查。
可能是谢无赦。
也可能是别人。
但她不在乎是谁。
她只知道,在这扇门打开之前,她必须守住这个房间,守住这张图,守住她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
她抬手,抹了把脸。
眉骨处那道淡疤有点痒,是旧伤在阴天发作的前兆。
她没挠,只是用力按了一下。
疼让她清醒。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工具表盘,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三分。
还差七分钟到十二点。
新的一天快来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夜晚,才刚开始。
她把双腿并拢,脚跟踩地,身子前倾,进入随时能起的姿势。
右手搭在膝盖上,离工具包只有十公分。
眼睛闭上。
不是睡,是在听。
听风,听墙,听心跳,听那个趴在地上的活口是不是还有力气喘气。
她听见了。
都听见了。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角落。
俘虏正望着她,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怕,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她不懂。
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静静坐着,像一把插进地里的刀,不动,不语,不退。
直到门外传来第一声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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