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是血。
满地的血。
还有道路旁沸腾的人群。
“哎哟!真可惜,多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啊。”
“哎,这么年轻的一个女生,当时我看她哭着过马路,都没有注意到有辆大货车朝她撞过来了!”
“注意到有什么用?那个速度,谁避得开?”
“那货车是失灵了吧?我看那司机绝望地踩刹车就是刹不住。就这么硬生生地从这个女生身上压了过去。”
宋艺越过那辆翻倒在路边的庞大卡车,一点点拨开围观的人群。
她一点点的接近着事故发生的核心,心脏也一点点的剧烈跳动起来。
最终她抵达了现场。
一个女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体扭曲,毫无生气。
那张破碎的面容,宋艺依稀还能认得出来。
那是她每天朝夕相处的人。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片刺目的红,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跑过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
宋艺从床上惊坐而起,浑身是冷汗,气色全无,窗外是京州的雨,心中一片死寂。
是噩梦。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还全是梦里的画面。
梦里的场景,和当年的一模一样。
宋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她缓了很久,才终于从噩梦里回过神,撑着发软的身体,想下床倒杯温水。
脚刚沾地,腿一软,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磕在地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她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
她只是突然觉得很无力,原来,她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连站都站不稳了。
宋艺咬着下唇,用手撑着地板,一点点地,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遇到陆程成,她的人生终于要走上坡路了。
她终于遇到了一个能把她从童年的泥沼里拉出来的人,终于有了一束能照亮她的光。
可最后的这束光,却是他亲手掐灭的。
他曾经带走了她所有的悲伤,然后在某一天又全部还给了她。
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看着妈妈摔门而出,却手足无措的小女孩。
身边空无一人,而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鬼使神差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京州此刻雨下得不大,却密密匝匝的,冷风吹过来,钻进衣服里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漫无目的地走在人不多的街道上,脚下的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门。
她明明知道,自己发了三天烧,身体还虚弱得很,这样淋着雨吹着风,只会让病情更重。
可她不在乎了。
不在乎病情会不会加重,不在乎明天会不会起不来床,甚至不在乎......自己还有没有明天。
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童年的噩梦,陆程成的笑脸,他说过的话,还有他毫无征兆的离开......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宋艺猛地弯下腰,用手捂住了嘴。
咳得她眼前发黑,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慢慢松开手,看清了手心的东西。
细细的,刺目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