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回到青玄宗时，天已经黑透了。山门前的广场收拾过了，但地上还能看见暗褐色的血迹，石板被砸裂了好几块，还没来得及换。守山的弟子换了生面孔，见他回来，多看了两眼，没拦。
他先去了医馆。白风长老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但人还没醒。王长老坐在床边，胳膊上缠着绷带，看见林风进来，点了点头。
“白长老怎么样？”林风问。
“死不了。”王长老声音沙哑，“他替你们挡了那一下，伤了经脉，得养几个月。”
林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白风救他的时候，那一掌是结结实实挨在背上的。他记得白风闷哼那一声，记得他把自己扔到路边喊“走”，记得他转身冲回去的背影。
“别想了。”王长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白长老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愧疚。回去好好修炼，别辜负他。”
林风点头，转身出了医馆。
北区的院子还在，推开院门，老槐树上的花落了大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修炼室的门开着，他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连桌上那盏油灯都没人动过。
他在修炼室坐了一会儿，掏出黑风玉佩。玉佩温热如常，但他握在手里，总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说不上哪里变了，可能是心理作用。赵天明死了，黑风谷的人退了，但事情没完。宗主说得对，他们还会再来。
第二天一早，他去执事处报到。赵执事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把任务单推过来：“今天巡山，后山那片。”
林风接过任务单，正要走，被赵执事叫住了。
“赵天明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
“他手底下那帮人，现在没人管。这几天在塔里闹事，抢位置，堵门，新来的弟子都不敢去修炼了。”赵执事看了他一眼，“你跟他有过节，小心些。”
林风出了执事处，没直接去巡山，先往灵气塔走了一圈。塔门口围了几个人，吵吵嚷嚷的，他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赵天明那帮人占了四层好几个位置，不让别人进，说那是“赵师兄的旧部”该待的地方。守塔的老头坐在门口，眼皮都不抬，像是没听见。
林风没进去，转身往后山走。巡山是例行公事，在后山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妖兽出没的痕迹。他走得不快，脑子里想着事。赵天明死了，他手下那帮人没了靠山，按理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现在反而更嚣张了。要么是有人给他们撑腰，要么是他们自己抱团，想趁乱抢地盘。
走到半山腰，听见前面有人说话。林风放慢脚步，拐过弯，看见苏晴蹲在路边，正对着一株草药发愁。
“师兄！”她看见林风，眼睛一亮，“你回来了！伤好了？”
“好了。”林风走过去，“你在这儿做什么？”
“采药啊。”苏晴指指地上的紫云草，“这株长在石头缝里，我拔了半天拔不出来。师兄你手劲大，帮帮忙？”
林风蹲下身，握住草茎，轻轻一提就拔了出来。苏晴接过去，仔细放进药篓里，抬头看他：“师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骗人。”苏晴站起来拍拍裙子，“你回来之后还没去过灵气塔吧？那帮人闹得厉害，新来的都不敢去修炼了。李青师姐跟他们吵过一架，差点动手。”
林风没接话。他想起李青——那个总在岔路口等他的女人，说话不紧不慢，眼神却比谁都锐利。赵天明在的时候，她是被盯上的那个。赵天明死了，她应该松口气才对。
“李青师姐没事吧？”他问。
“没事，就是气不过。”苏晴叹了口气，“那帮人现在谁都不放在眼里，长老们也不管，说是‘内部事务，自行解决’。”
林风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到岔路口，苏晴往食堂方向去了，林风拐回北区。
下午，他去了灵气塔。
四层果然被占了。靠窗那排位置全坐着赵天明的人，为首的是那个高个子，叫周虎，金丹初期，之前拍过他肩膀的那个。他们占了六个位置，只坐了四个人，空着的也不让别人坐。
林风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找了个角落坐下。周虎看了他一眼，没过来。倒是旁边一个小个子站起来，想过来说什么，被周虎拉住了。
修炼到傍晚，林风收功出塔。走到门口，李青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他。
“回来了？”她问。
“嗯。”
“伤好了？”
“好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到岔路口，李青忽然说：“赵天明死的那天，我在塔里。听见外面打起来，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山门那边了。”
林风脚步顿了顿。
“他替我挡了一下。”李青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要不是他挡那一下，死的就是我。”
林风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赵天明欺负过李青，也欺负过他，但最后替李青挡刀的人，偏偏是赵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