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断剑的裂缝流进土里，地面已经湿了一片。我左手还按着剑柄，右手动不了。老寒脉在体内乱冲，像要炸开。神识刚收回一点，我就把它重新放了出去。
方向是西北偏东十五度。
那道空间涟漪还在，很细，几乎抓不住。我一点点往前探，每伸一寸，右臂就抽一次。伤口裂得更深，血流得更快。但我不能停。这痕迹不是逃走留下的，是故意留的。像一条线，等着别人去拉。
它不动，我也不能动。封印在我手下震了一下，冰层发出轻响。我立刻把神识收回来一半，转而去压裂隙。断剑嗡嗡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我知道，刚才那一瞬，外面有人碰了这里。
不是攻击，是敲。
三下，很轻，节奏清楚。就像有人站在门外，用手指点了三下门板。我盯着冰缝，里面那点光闪了两下，又暗下去。裂隙深处的震颤停了，和访客出现时一样。
他在试。
试这个封印牢不牢，也试守在这里的人还能撑多久。
我咬住牙，把最后一丝元气灌进断剑。剑身发冷，裂口处结出一层薄冰。我用血在冰上画了一道符纹，逆向传力，把压力推回去。外面那股试探的力道顿了一下，消失了。
没人说话。
霜域弟子还在列阵，南溟剑阁传人的剑没入鞘，雷族少主掌心雷印未散。药谷长老坐在原地，丹瓶没放回去。他们都看着那块空地，就是访客消失的地方。
北原雪君还在五步外站着。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她没靠近，也没开口。我知道她在等，等我说一句话，或者做一个动作。
我没有。
我睁开眼，看向那片空地。声音很低：“他在看。”
没有人应，但所有人气息都紧了。霜域弟子的手握住了刀柄，南溟剑阁传人剑尖微抬，雷族少主雷印转到了胸前。药谷长老指尖一弹，一颗丹药滚到了掌心。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灰烬的味道。阳光照在冰封的裂隙上，反射出一层白光。一切看起来都没变。
但我清楚，变了。
断剑上的冰开始融化，血从裂缝里不断渗出来。我左手用力，把剑压得更深。封印在动，不是往外冲，是往里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闭上了眼睛。
我又把神识放出去，沿着那条痕迹追了一段。它走得极慢，没有加速，也没有隐藏。它就是在等，等我跟上去，或者等我松手。
我不跟。
也不能松。
我低头看断剑，血已经浸透了半尺地面。泥土变黑，结出细小的冰晶。这些冰晶连成一片，指向裂隙中心。我忽然明白，这不是警告，是标记。他留下这条路，就是为了让我看见。
看见他能来，也能再回来。
我的呼吸变得沉重，右臂完全麻木。老寒脉在胸口撞了一下，喉头一甜，我咽了回去。眼前有点黑，但我没闭眼。我盯着那道冰缝，等它再闪一次光。
北原雪君终于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她没叫我名字，也没问我要不要换人。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和断剑之间的血线。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她不能说，我也不能让。
封印一旦交出去，就再也压不住了。我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醒了。它刚才停了震颤，是因为外面那个存在靠近。现在那人走了，它又开始动。很轻，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抹掉脸上的汗。血从额角流下来，滴在肩上。我重新把手按回剑柄，把身体重心压下去。断剑陷得更深，冰层发出脆响。
远处有鸟飞过，影子扫过地面。那一瞬间，裂隙里的光又亮了。
三下。
又是三下。
外面的人又在敲门。
我抬起头，看向西北偏东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影和天空。但我知道，那道痕迹还在，正慢慢地、慢慢地向前移。
我张开嘴，吐出两个字：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