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南城电网调度中心,主楼值班大厅。
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十六块监控屏拼成一面墙,把整个大厅照得惨白。
空调出风口常年积灰,吹出来的风带着点陈旧的电子味和机油味,混着机房里服务器永不疲倦的低鸣,让人总有种时间也被切碎成数据流的错觉。
江夜靠在值班椅上,深蓝色制服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串有些年头的黑檀木珠子.
这是他过世的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那是长期夜班留下的印记。
屏幕上的数据一条条的跳动着。
在他眼里,那些不是杂乱的报码,而是一串串有逻辑、有脉络的异常痕迹。
他的手指偶尔在键盘上轻敲一下,节奏很慢,但每一次都精准地停在某个需要关注的数据点上。
南三区局部波动,电压下降零点三伏。
滨江线瞬时失压,三点四秒后自动恢复。
城西老旧片区备用电源切换失败,已在二次尝试。
值班台另一头。
老周打了个哈欠,拿起保温杯灌了口茶。
他今年五十二了,在这栋楼里干了二十五年。
从普通线路工混到现在的主值班员,算是调度中心的老资格了。常年熬夜让他脸色发黄,眼袋大得能装下两个鸡蛋。
这破天气,一到半夜就出幺蛾子。老周咕哝着。
小江,你盯着点南三区,我去楼道抽根烟。
江夜头都没抬:周哥,内控刚发通知,今晚楼内禁烟。
老周翻了个白眼,起身去摸放在桌角的香烟:你小子活得像系统公告一样。
旁边两个刚入职三个月的陈宇和比他早半年的张浩,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宇还小,二十出头,脸上带着熬夜特有的浮肿,手里捧着一罐功能饮料,眼神有点飘。
江夜没接话,只是把最新一批故障报码调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
这组报码很杂。
南三区、滨江线、城西老旧片区,三个完全不同区域、不同层级的故障,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相似性——
故障代码的格式、报错的时间间隔、甚至错误类型的排列顺序,都太有规律了。
像是有人故意把不同来源的故障,裁剪成了同一种样子,再统一塞进系统里。
江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
他调出了过去七天的故障记录,快速做对比。
一个模式逐渐浮现出来:
从昨天凌晨开始,类似的规律性故障出现了五次,每次都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每次都涉及三个不同区域,而且每次的组合方式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这不是技术故障。
有人在或有什么东西,在用故障传递信息。
江夜刚想继续往下追,值班大厅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老灯管常见的闪烁,而是一种极其短促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明暗变化。
就像是有人在眨眼。
紧接着,监控墙最左上角的一块屏幕,雪花似地抖了抖。
老周刚把烟点着,瞥见屏幕异象,骂了一声:又串线了?上周刚换的设备,怎么这么快就坏了?
江夜抬头看过去。
那块监控对应的是调度中心办公楼内部走廊。
画面中灯光惨白,地砖反光得能照出人影,走廊尽头是一扇灰色安全门,上面印着12F的标识。
但画面右下角的监控编号,却显示着:
13F-EAST
十三层,东走廊。
值班大厅安静了一瞬。
老周先是愣住,然后咂了咂嘴,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发现。
十三层?咱楼不是才十二层吗?
陈宇凑过来看,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估计监控系统串线了,老楼不是经常这样?上个月还把车库摄像头串到食堂去了,我还看见保安在食堂里倒车。
张浩皱眉:可这编号不是随便显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