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中心那通红色专线挂断后,值班大厅里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热气。
没人说话,只有服务器机房的低鸣还在持续,像某种活着的呼吸。
刚从十三层里爬回来的所有人,都不想再听见第二个出事地点。
可偏偏,电话那头最后那句它们在给死人守夜,像根针一样,死死扎在每个人脑子里。
越想越不对劲——
给死人守夜的机器人,到底在守什么?
又是谁让它们守的?
张海峰脸色发白,勉强挤出一句话。
园区那边……要不要等天亮再说?机器人园区再邪门,也不至于比刚才更离谱吧?
江夜已经起身,把外套套上,动作平静得像要出门买包烟。
会更离谱。
张海峰一怔:你什么意思?
江夜没解释。
调度中心那边的异常,是规则借监控、门禁和内部流程,悄无声息地把没有的东西写成有。
可机器人园区不一样。
那边一旦出问题,规则借的不是画面,不是声音,不是通知。
借的是能动的载体。
一个会看、会走、会执行命令的载体群。
一旦被污染,危险程度会比一条监控线路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而且,如果电话那头说它们在给死人守夜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规则已经完成了某种身份赋予——
把机器人从工具变成了守夜人。
他拿起工牌,转身往外走。
值班大厅里,有人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去?
江夜头也没回:你们谁想跟,我不拦。
一句话,把所有人后半句都堵回去了。
经历了十三层那一轮,没人再敢把异常当成单纯故障。
可真要跟着江夜去,他们又没一个有胆。
张海峰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说:要是真出事,记得联系我。
江夜推门出去,只丢下一句:你先学会别乱上报。
防火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大厅里压抑的喘息声。
夜里的南城,还陷在大片大片的停电区里。
街道昏暗,路灯一盏亮一盏灭,远处救护车和警笛声断断续续,像这座城市在黑暗里一边翻身,一边发高烧。
江夜开着园区临时派来的工程车,沿着主路往郊外开。
越往外开,路越空。
越空,越安静。
可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舒服。
反而像一层透明保鲜膜,一点一点把空气也裹紧了。
后视镜里,南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醒来。
江夜握着方向盘,眼前那本猩红色的禁忌手册偶尔会微微浮动。
红色字迹在黑暗中闪烁:
【规则污染残留:弱。】
【新异常源接近。】
【建议:优先观察载体行为逻辑。】
载体行为逻辑。
江夜盯着那几个字,眼神微沉。
也就是说,园区里的异常大概率不会一上来就扑脸杀人,而是会先借机器人该怎么动、该执行什么流程这套东西落地。
像楼层记录员借的是确认流程。
这次借的,应该是程序流程。
但问题是,程序流程一旦被污染,改起来比监控逻辑难得多。
代码是死的,可执行代码的载体是活的。
二十多分钟后,工程车驶入南城人形机器人测试园区。
园区外围电网全开,大门敞开,保安亭却空着。
门禁半掩,茶杯里还留着一点热气,像里面的人刚刚才丢下岗位跑掉。
地上还扔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里面泡的枸杞已经凉了,在杯底沉淀成一层暗红色的渣。
江夜刚踏进主楼,鼻腔里就钻进一股很怪的味道。
机油味、灰尘味,再加一点纸钱被火烤过之后发潮的焦糊味——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出来的诡异。
整座主测试楼灯火通明。
但那灯光不是正常的白,而是偏青、偏冷,像灵堂里常亮的长明灯。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连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神经上。
江夜沿着主通道往里走,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
里面摆放着各种型号的测试机器人——
工业型、陪护型、清洁型,每一台都静默地立在各自的位置上,像等待命令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