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站在A座台阶下,夜风从商务区玻璃幕墙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冷。
口袋里那张白工牌和故障芯片还残留着轻微温度,像前两个副本的余烬还没彻底凉透。可他已经知道,接下来那一场,不一样。
A座再恶心,本质上还是一栋楼、一套制度、一名夜班经理。
写字楼的管理逻辑是固定的,制度是明确的,规则场就是借用了这套制度来构建它的杀人流程。
居民区不一样。
居民区天然就带着“归属“两个字。
哪栋楼是你的,哪扇门是谁家的,哪层楼住着谁,谁该进屋,谁不该进屋,谁来敲门,谁能开门——这些东西一旦被规则场借走,复杂度会比办公室制度更狠,也更阴。
因为“家“这个概念本身,就比“公司“更私密,更脆弱,也更容易被扭曲。
“车上说。”苏漪丢下一句,转身就走,动作很快,像是怕耽误一秒就会错过什么关键时机。
江夜跟上。
顾长锋也直接上车,连问都没问一句。
车一路往老城区开。
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路灯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情况,有些灯是坏的,有些灯在闪烁。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旧,从现代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老旧的居民楼。
原本还算干净的城市夜景,一点点褪成了灰黑色的居民片区轮廓。
防盗窗像一个个黑色的笼子,覆盖着每一扇窗户;晾衣架从窗口伸出来,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老旧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楼与楼之间拉扯,有些地方还缠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破了漆的墙皮在路灯下显得斑驳;街边半亮不亮的便利店招牌,全都像沉在一口快要见底的旧水缸里,带着一种被时代抛弃的衰败感。
苏漪把明川小区的临时资料调到平板上,递给江夜。
平板的冷光在车内的黑暗里格外刺眼,照亮了江夜的脸,也照亮了那些让人不安的信息。
“建成二十七年,老旧居民区,六栋楼,三百二十七户常住。”苏漪快速介绍着基本信息。
“平时由外包物业管理,去年物业办公室搬空过一次,三个月后才重新挂牌。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她顿了顿,继续说:“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整片区域突然掉电,包括备用电源。十二点零五分开始,物业群里出现不明通知,一开始是几条,后来频率越来越高,开始疯狂刷屏。”
“十二点十二分,小区广播在断电情况下自行响起。十二点十七分,第一支处置队进入,之后断联,到现在已经没有消息。”
江夜一边听,一边扫平板上的截图。
那些截图是小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上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密集得让人眼花缭乱。
第一张,是小区业主群里疯狂跳出来的通知。
那些通知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显示,像血字一样在屏幕上跳动:
【明川小区物业夜间通知】
夜间九点后,请勿在楼道内回头。
听见敲门声,请在三次内回应。
如门外自称物业,请勿开门,只能隔门回答。
楼道灯亮起时,请立刻停止移动。
邻里之间请勿私自借电。
午夜十二点前,请所有住户返回本人住址。
广播响起时,请严格遵守广播内容。
巡逻人员经过时,请勿暴露门牌信息。
物业将于凌晨后继续巡查,请勿擅自离户。
本通知最终解释权归物业管理处所有。
每一条规则都写得像那么回事,每一条都踩在普通人最容易相信的点上。
不像是恐怖规则,倒像是一份物业发布的紧急通知,提醒住户注意安全,配合管理。
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车里每个人脸上,让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
顾长锋看完第一遍,直接骂了一句:“这比A座更像催命单!”
“每一条都在告诉你该怎么做,可每一条都在引你往死路上走。”
“是。”江夜目光停在“最终解释权归物业管理处所有”这句上,语气很淡。
“而且比A座更会装。”
“A座的规则虽然恶心,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规则场,写字楼本身就讲门禁、工时、工位和夜班,那些规则的来源很清楚。”
“但居民区不一样,这些规则看起来更像‘生活经验’,像是老住户口口相传的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