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你,我,恩怨已清!”
“陈海的命我会还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审判我!”
“去你妈的老天爷!”
砰!
.
啊!
一声惊呼,从汉东大学男生宿舍302炸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的冷汗把床单都洇湿了一片。
他大口喘着粗气,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
斑驳的绿漆铁床架,发黄的蚊帐,窗台上积了灰的搪瓷缸子,空气里还飘着劣质洗衣粉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涩气息。
此人,正是祁同伟。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血,没有弹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着,一下比一下有力。
眼前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在这间宿舍住了整整三年;
陌生,是因为这些画面已经在记忆里蒙了太厚的灰,厚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毫无征兆地在脑子里炸开,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条往太阳穴里捅。
祁同伟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弓起身子,死死抱住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过了好大一会,剧痛才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等到脑海里的画面一帧一帧过完,祁同伟忽然笑了。
先是嘴角抽动,然后是肩膀颤抖,最后整个人仰倒在床上,放声大笑起来。
重生了!
网文小说里才有的桥段,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哈哈哈!
我祁同伟重生了!
笑声太野,穿透门板,顺着走廊一路滚过去。
隔壁宿舍几个人正打牌,听到这动静,手里的牌都捏不稳了,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这笑声,听着怎么比半夜的广播剧还瘆人!
祁同伟笑够了,慢慢坐起来,从床头摸出一支烟,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宿舍里缭绕开,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冷静。
必须冷静。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前的局面。
今天是1993年4月7号。
昨天,自己的老师、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高育良,把他叫到办公室,告诉他分配单位已经定了。
不是省检察院,不是法院。
是柴城市名山县双沟集乡司法所。
职位:司法助理员。
祁同伟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高育良的脸,想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高育良的表情比解剖课上的标本还严肃。
这不是闹么!
自己,祁同伟,汉东大学学生会会长,法学专业硕士!
这个学历,放哪个单位不是副科待遇起步?
现在倒好,连个股级干部都算不上!
高育良说得很委婉。
省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提出,像你这样的人才,应该在基层多锻炼一下。
我去你妹的多锻炼!
谁不知道梁群峰为什么这么安排?
不就是因为他的女儿梁璐追自己,自己没答应么!
梁璐比他大十岁,仗着有个好爹,三番五次堵他、约他、给他写诗——写的那叫什么诗,狗屁不通!
自己拒绝了,她就哭着回去找爹。
然后梁群峰大手一挥,祁同伟就从省检察院的名单上,直接滑进了山沟沟里的司法所。
可是,明白了又怎样?
自己还能反抗不成?
昨天下午,他拉着陈海和侯亮平,在校门口的小馆子里喝了个昏天黑地。
三杯白酒下肚,越喝越憋屈,越憋屈越喝,最后怎么回的宿舍都不知道。
也就是那一场大醉,让他稀里糊涂地回来了。
回来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去找梁璐,和前世一样,跪下。
第二,直接辞职下海。
第三,想办法跳出梁群峰的手掌心。
第二条路,祁同伟想都没想就否了。
赚钱是必须的。
这个年代,钱就是英雄胆,没钱寸步难行。
但让他辞职专门去赚钱?
做梦。
前世他从政二十多年,太清楚炎夏的规矩了——
没有权力撑腰,你再有钱也是砧板上的肉。
马爸爸够有钱了吧?最后呢?
所以,钱要赚,但政不能弃。
第一条路,他也排了。
说实话,以他几十年的从政经验和后知后觉几十年的眼光,真要是给梁璐跪了,有梁家撑着,副省级妥妥的。
但他不想。
前世被梁璐折磨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老天爷给了一次重来的机会,还往火坑里跳?
那不是重生,是重蹈覆辙!
自己今年二十五,梁璐三十五。
大十岁啊!
大三岁叫小姐姐,大五岁叫姐姐,大十岁——那是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