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啊同伟,没想到你一个学法学的,对经济总结得也很到位啊!不错不错!”
这下子裴洋不但是感兴趣了,而是真真正正地对祁同伟另眼相看了。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了祁同伟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欣赏。
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聊聊,还真发现了祁同伟的不一般!果然,名牌大学毕业的人,能力真是没的说。
“嘿嘿,领导,我就是随便说说的,让您见笑了。”祁同伟谦虚地笑了笑,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
“呵呵,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裴洋摇了摇头,感慨地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总结得很好啊,粤省那边之所以发展起来,不就是因为大胆干么!”
随即他话题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不过虽然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但不适合咱们乡啊!你看看咱们乡的情况——山多地少,交通不便,没有资源,没有资金,就是想要大干,也行动不起来啊!”
这下子祁同伟沉默了,因为裴洋说的是事实。
想要大胆地干,也需要起步资金啊!就双沟集乡这情况,哪里有钱支持班子去干啊?别说双沟集了,就是名山县都是贫困县,县财政捉襟见肘,哪里有钱支持双沟集乡去大干!
但凡有一点的办法,也不至于让裴洋蹉跎了大半年都没有一点的行动。
当然,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前世,李达康为了修路,在县里强制摊派集资修路,每家每户出五块钱,一天三次开会去动员,结果死了人。
然后呢?一个常务副县长搭进去了!
大家是想要干出成绩来,但不是想要把自己搭进去啊!
不过这些对于祁同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自己是从后世来的,什么样的赚钱方式没见过?毫不客气地说,只要他愿意,短时间内就能说出五六个点子——搞特色种植、发展乡村旅游、引入来料加工、盘活闲置资产……
但他没有说,而是沉默下来。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田地稀稀拉拉地种着庄稼,偶尔能看到几个弯腰劳作的农民。
自己的点子,是要让自己进部的,可不能随随便便地说出来。
接下来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始闲聊起其他来。裴洋问起他在汉大的学习生活,祁同伟挑着说了几件趣事,逗得裴洋哈哈大笑。裴洋也讲了自己当年上大学时的事情,两个人在狭小的驾驶室里聊得颇为投机。
一个多小时之后,才来到这次的终点站——双沟集乡的三水村。
车子停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祁同伟熄了火,拉开车门跳下来,脚下扬起一片黄土。他环顾四周——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土坯墙、茅草顶,破破烂烂的。几条土狗在巷子里窜来窜去,见人就吠。
裴洋已经轻车熟路地往村子里走了,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裴乡长来啦!”一个蹲在墙根抽烟的老汉看见他,赶紧站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来了来了,李大叔,最近身体咋样?”裴洋走过去,蹲下来和老汉说话,语气亲切自然,就像拉家常一样。
“还行还行,就是膝盖老毛病又犯了。”老汉拍了拍自己的腿。
“那可得注意,回头让卫生所的小王给您看看。”
祁同伟站在一旁,看着裴洋不断地和村民闲聊、了解情况,心里还是很佩服的。从他身上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和脚上沾着泥巴的皮鞋来看,对方的家世应该不凡——那种骨子里的教养和谈吐是装不出来的。而且从之前的闲聊也可以看出,对方的能力和见识都不错。
在祁同伟看来,裴洋既有学历,又有能力,还能沉下心来去农村调研,他的未来应该很光明才对啊。
但让祁同伟疑惑的是,自己把汉东省未来几十年之后的所有从政的人物都想了一个遍,也没想起来有裴洋这么一号人物啊!
这让祁同伟疑惑不已——难道是因为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裴洋直接心灰意冷,辞职下海了?还是说裴洋最后也和自己前世一样,贪污腐败然后进去了?
祁同伟怎么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看到一个老大娘在院子里喂鸡,鸡食盆子都是破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门槛上写作业,用的是半截铅笔,本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的。这一幕让祁同伟心里微微一动——前世的自己,也是从这样的环境里走出来的。
虽然没想明白裴洋的未来,但祁同伟知道,自己想要有一番功绩,裴洋是自己最大的助力!
哎,罢了,不管你未来因为什么没有出彩,但这一世,遇上我祁同伟,算你的运气吧!
祁同伟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祁同伟和裴洋在三水村走访了一下午。他们走了四五户人家,又去看了村里的水井和几块田地,还和村支书聊了大半个小时。到了下午五点半,两人才算回来。
这一趟,可把祁同伟累坏了。
倒不是下乡走访累,而是开车累!来的时候开了一个多小时,回去又是一个多小时。方向盘沉得要命,路面坑坑洼洼,他的胳膊和腰都酸得不行。
这个年头的汽车,开起来真累啊!
他想他的大霸道了!
第二天上班,郑利军找祁同伟问了一下下乡的情况。祁同伟一五一十地介绍了一番,把看到的、听到的、了解到的情况都说了。郑利军听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
接下来两天,祁同伟算是正式融入了办公室。郑利军也开始安排他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了——写通知、整理档案、跑腿送文件,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
这下子祁同伟开始忙活起来。
而趁着中午休息的功夫,祁同伟花费两天时间,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了出来。他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就着台灯的光,把白天思考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落在纸上。改了又改,誊了又誊,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二十二号,也就是随着裴洋下乡回来的第三天,祁同伟给郑利军递交了一份报告。
“这是什么?”
郑利军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桌子上那几页工工整整的稿纸,疑惑地问到。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页都写得整整齐齐,边角还做了标注。
“主任,前几天我不是陪乡长下去调研了么,在路上和乡长聊了聊,受到了他的一些启发。这几天趁着有空,把我心里的一些想法写了出来。”祁同伟站在郑利军桌前,语气谦逊而诚恳,“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所以想着让主任帮我看看。”
“原来是这样!行,我看看。”郑利军点了点头,拿起那几页稿纸。
虽然他觉得祁同伟刚刚参加工作就这么表现自己,有点好高骛远的感觉,但郑利军也没有直接拒绝。他把老花镜戴上,翻开第一页。
年轻同志有想法是好事,自己作为领导,不能直接打击同志的积极性,大不了等会儿自己说得委婉一些。
郑利军开始翻看祁同伟提交上来的想法,结果这么一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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