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是18号到的,19号正式工作,到今天,满打满算才五天时间。
对于他这么早地提交自己的“想法”,郑利军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他觉得祁同伟太急了,脚跟还没站稳就想跑,多少有些好高骛远。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拒绝。
这一来,祁同伟这个年轻人确实懂事——每天早上来得最早,把办公室打扫得窗明几净;
晚上走得最晚,把桌案收拾得整整齐齐。
见了他面就是一声“主任好”,脸上永远挂着谦逊的笑。
这让郑利军心里很是受用。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
更让郑利军掂量的,是祁同伟背后的东西。
祁同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高材生。
像他这样的人才,毕业分配要么留省里,要么去市里,怎么也不该落到双沟集这种穷山僻壤来。
这种情况,往好了想,是组织重点培养,先下基层锻炼;
往坏了想,那就是得罪了人,被发配过来的。
但无论哪种,郑利军都觉得值得交好。
得罪了大佬?
那至少说明人家能跟大佬说得上话,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时来运转。
重点培养就更不用说了,说不定将来还要仰仗人家。
所以,尽管郑利军觉得祁同伟来得太短、对情况还不了解,写出来的东西恐怕没多大价值,他还是耐着性子翻开了那几页稿纸——反正这会儿没什么要紧事,就当放松放松了。
结果这一看,郑利军整个人就陷进去了。
稿子不长,统共三页纸。
郑利军很快扫完了一遍。
意犹未尽。
他皱了皱眉,又从第一行开始,仔仔细细地重读起来。
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办公室里其他人偶尔抬头,偷偷瞄一眼郑利军的神色,又赶紧低下头去。
主任那副模样,像是入了迷,又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
祁同伟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不显波澜,心里却微微漾起一丝得意。
不枉费这几天中午都没休息,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熬出来的辛苦。
过了好一会儿,郑利军终于把第二遍看完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眼神里多了一些先前没有的东西。
不愧是汉大的高材生。
刚才他还觉得这年轻人好高骛远,现在一看,是自己小瞧人了。
人家肚子里,是真有货的。
“小祁,这是你自己写出来的?”
祁同伟连忙点头:“主任,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所以才想请您把把关。”
“不错,不错。”郑利军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许,“小祁,不愧是汉大的高材生啊,写的有理有据,非常好。
这样,我先去裴乡长那儿,让他也看看。等我回来再说。”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祁同伟微微欠身。
“不用谢。你是咱们办公室的人,这点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郑利军笑着摆摆手,拿起那几页稿纸,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郑利军一走,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那目光里有羡慕,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谁也不知道祁同伟写了什么东西,但看主任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就知道分量不轻。
一旦这稿子被乡长看中了,这年轻人的前途,怕是不可限量了。
看看那张年轻的脸,再看看自己面前堆了半天的文件,几个人心里都泛起了或多或少的酸意。
“小祁,”董鹏第一个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堆着好奇的笑,“你写的啥呀?看主任那高兴劲儿,了不得啊!”
“董哥,其实也没什么。”祁同伟谦虚地笑了笑,“就是我写了一些关于发展经济的想法,没想到主任这么看重,我也挺意外的。”
重活一世,祁同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骄傲自大,也不能轻视任何一个人。
有些人或许成不了事,但要坏事,却容易得很。
“哎,还是你们大学生厉害啊。”董鹏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祁……不,祁老弟,以后你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哥啊。”
“董哥,您这话不是臊我么?”祁同伟笑着回应,“我才刚来,什么都不知道,以后还得靠您多带我呢。”
“哈哈,好说,好说!”
董鹏被他这几句话说得通体舒泰,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
“干嘛呢!不用做事啊?”
一声冷喝从门口传来。
郑利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董鹏搭在祁同伟肩上的手。
董鹏像被针扎了一样,缩回手,心虚地低下头,赶紧转身溜回自己的座位。
看到董鹏老老实实地坐回去,郑利军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后把目光转向祁同伟,语气缓和下来:“小祁,你跟我来一趟。裴乡长有问题要问你。”
“好的,主任。”
祁同伟点点头,跟在郑利军身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