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办公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羡慕的神色，比方才又浓了几分。
……
祁同伟跟着郑利军穿过走廊，来到裴洋的办公室门前。
郑利军轻轻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才推门进去。
“乡长，小祁来了。”郑利军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下属特有的恭敬。
“哦，小祁来了。”裴洋从文件后面抬起头，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朝对面的椅子一指，“坐吧，都坐。”
两人坐下之后，裴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几页稿纸，才重新抬起头来。
“小祁，听老郑说，这是你写的？”
“是的，领导。”祁同伟坐得端正，声音清朗，“上次我跟您一起下去调研的路上，听到您说的一些话，心里就有了一些想法。
这两天整理出来，也不知道行不行，就先让郑主任帮我看看。”
“嗯，有心了。”裴洋点点头，把稿纸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看你这个方案写得比较简单，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
“好的，领导。”祁同伟稍稍坐直了身体，目光迎上裴洋的视线，“上次跟您下去调研的时候，您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您说，咱们乡这个底子，就是想动都动不了。
这话让我心里很受震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些天的所见所闻。
“我回来以后，花了几天时间，把咱们乡的情况摸了一遍。
越摸越觉得，您说的对。
咱们乡现在这个状况，想大动干戈，基本不可能。
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只能走另一条路。
选一些成本低、见效快的项目，先把乡里的财政状况改善过来。
只有把财政搞活了，咱们才有底气干大事。”
“所以你就选了高考辅导资料？”
裴洋接过话头，目光落在稿纸的某一行上。
“对。”祁同伟点头，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改善咱们乡的财政状况。”
没错，祁同伟提出来的方案，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这本高考辅导教材，是2008年前后才真正火起来的。
那时候祁同伟早已毕业多年，但这本资料的大名，他如雷贯耳。
从它开始，各种各样的高考、中考辅导资料层出不穷，在为广大学子提供学习资料的同时，也创造了巨大的利润。
现在是1993年。
距离“五三”问世，还有整整十五年。
祁同伟没道理把这件事交给别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隐约传来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混着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远远近近地飘进来。
裴洋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目光落在桌面上，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小祁，这件事，你有多大把握？”
“领导，多大的把握我说不好。”祁同伟没有把话说满，但他的语气平稳而坚定，“但我觉得，这是咱们最好的机会了。
之前我跟学校的老师联系过，他告诉我，去年全国高考生人数是三百零三万，光是咱们汉东省，就有十五万人。
今年的人数跟去年差不太多。
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剩下的三个月，完全可以把全省的市场拿下来。”
他越说越流畅，那些在脑海里反复琢磨过无数遍的想法，此刻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倾泻出来。
“咱们需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找几个重点高校，比如汉东大学、汉东理工大学，从这些学校里挑一些有名的学生或者教授，请他们出几套模拟试卷，讲讲解题思路。
然后咱们把这些东西印出来，推出去就行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视裴洋。
“哪怕咱们拿不下全省市场，就是占一半，对咱们乡来说，也足够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洋盯着祁同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好！”他一拍桌子，声音响亮，“很好！”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祁同伟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裴洋心里翻涌着一股热流。等了半年，终于让他等到了一个像样的机会。
半年前，他怀着满腔抱负来到这个穷山沟，想要建功立业，想要干出一番事业让所有人看看。
结果现实劈头盖脸地给了他一个教训——这里实在太穷了，太偏了，他转了大半年，愣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说句实话，要不是觉得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太丢人，他早就让家里运作调走了。
现在好了。
老天爷把祁同伟给他派来了。
而且来了还不到一个星期，就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
裴洋仿佛看见了那个画面——双沟集乡在自己的带领下，一点一点地变了模样，路修起来了，房子盖起来了，老百姓的腰包鼓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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