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想法很清晰——印刷高考资料,核心在于内容。那些试卷、那些讲解,必须过硬,才能让学校和考生买账。这个活儿,得回汉大找老师帮忙张罗。
所以,他需要一笔钱。
两千块。
在这个年代,两千块不是个小数目。
够一个普通干部大半年的工资了。
郑利军不敢做主,又去找裴洋。裴洋咬着牙,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签了字。
拿到签批的那一刻,祁同伟看见裴洋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乡里财政实在太紧张了,这两千块,怕是挤了又挤才凑出来的。
就在等签批的同时,花城的合同到了。
跟合同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张一万两千元的汇款单。
祁同伟仔仔细细地把合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签了字,又跑了一趟邮局把合同寄了回去。
那张汇款单也兑了现,一万两千元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他的账户里。
俗话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有了这一万多块钱打底,祁同伟总算踏实了一些。
至少,就算乡里那两千块暂时拨不下来,他自己也能先垫上。
24号中午,郑利军把那两千块钱郑重地交到祁同伟手上。
钱是用牛皮纸信封包的,封口处还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项目专款”四个字,是郑利军的笔迹。
“小祁,”郑利军握着信封没松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定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祁同伟接过信封,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祁同伟揣着钱,在董鹏的陪同下,坐上了回京州的大巴车。
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
董鹏靠着窗,很快就打起了瞌睡。
祁同伟却睡不着,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一刻不停地转着——回学校找哪位老师,怎么跟人家开口,需要请多少人,出多少套卷子,印刷成本怎么控制,销售渠道怎么铺……
一样一样,都得提前想好。
下午五点半,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进了京州长途汽车站。
车站里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汽油味和路边摊飘来的油烟味。
祁同伟给董鹏在车站附近开了间招待所,让他先休息,自己则打了辆车,直奔汉大而去。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汉东大学门口。
祁同伟下了车,站在那扇熟悉的校门前,忽然有些恍惚。
时隔十天,再次站在这里,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门口的梧桐树还是老样子,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着。
门卫室里那个爱抽烟的老头儿还坐在窗后,跟前几天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和学生的叫喊声,混着广播里放的校园民谣,远远地飘过来。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学长?你怎么回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祁同伟回过头。
是陈海。
站在陈海旁边的,还有侯亮平,以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三个人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都拎着东西。
“海子,你这是……”
祁同伟看了一眼三人的架势。
“那个……”陈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姐今天去北京了,我去机场送她了。”
“哦,原来是这样。”
祁同伟点点头,语气平淡,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陈海暗暗打量着他的神色,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陈阳走之前跟他说的清清楚楚,是祁同伟主动提的分手,但陈海心里一直觉得,学长这么做,是不想耽误自己的姐姐。
所以这阵子,他对祁同伟总存着几分愧疚。
在他看来,如果父亲陈岩石愿意开口说句话,祁同伟根本用不着去那种穷乡僻壤。
哪怕留不了省城,去个市里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父亲什么都没说。
现在看祁同伟提到姐姐时神情平静,陈海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同时又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学长,”陈海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开口,“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还用问?”祁同伟还没答话,一旁的侯亮平就接过了话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肯定是吃不了那个苦呗。这不,赶紧回来找老师走走关系,申请调走。”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刻薄。
祁同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说实话,刚重生的那几天,他心里对侯亮平恨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这个人,前世的自己也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
所以在遇到钟小艾的时候,他主动出手,搅了侯亮平的好事。
但到了双沟集之后,每天忙着跑调研、写方案、琢磨怎么把事干成,那些恨意反倒慢慢淡了。
不管怎么说,前世的自己确实犯了法,还把对自己恩重如山的老师拖下了水。
落得那个下场,是罪有应得,怨不得侯亮平。
更何况,要不是那一枪,自己也不会有重活一次的机会。
从这个角度说,他还该谢谢侯亮平。
想通了这一层,祁同伟心里的那根刺也就拔了。
他决定跟侯亮平和解,跟过去的自己和解。
这辈子,他只有一个目标——
进部。进部。进部。
像海瑞一样,做一个清清白白、名留青史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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