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决定和侯亮平和解,和上辈子的自己和解。
这辈子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进部,进部,进部!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再次和侯亮平见面,这个猴子,好像对自己的意见更大了啊!
……
十月的汉东大学,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祁同伟站在政法系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并肩喝酒、称兄道弟的师弟。
侯亮平就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那双眼睛却骗不了人。
眼眶微微泛红,瞳孔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祁同伟观察得不错,侯亮平对他意见很大。
甚至已经到了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地步。
之所以如此,原因很简单——
他和钟小艾分手了。
是的,侯亮平和钟小艾分手了。
上次,祁同伟和钟小艾“无意间”透露了侯亮平在家里有个相亲对象的消息。
钟小艾听完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喝完了面前的那杯水,然后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可就是这一句“我知道了”,成了压垮这段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钟小艾认定,侯亮平和她交往,目的不纯。
虽然这是事实,但侯亮平又怎么会承认呢?
他拼了命地和钟小艾解释,电话打到半夜两三点,从“我对你是真心的”到“那只是家里安排的,我根本没当回事”,再到当众发誓。
就在女生宿舍楼下,当着来来往往几十号人的面,红着眼睛吼出“我侯亮平对钟小艾要是有一丁点别的心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掏出纸巾递给哭红了眼的钟小艾。
但钟小艾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等他说完了,她只说了一句:“侯亮平,咱们到此为止吧。”
然后转身,背影笔直地走进了宿舍楼,再也没有回头。
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
钟小艾家里条件那么好,父亲是京城某部委的实权领导,母亲在高校任职。
可三年了,汉东大学有几个人知道她家庭条件好的?
她从不穿名牌,从不坐家里的小车来学校,甚至连周末约会都是和侯亮平挤公交、吃路边摊。
如果她只是一个傻白甜的恋爱脑,能做到这个程度?
根本不会。
她骨子里比谁都清醒,比谁都骄傲。
她可以不要排场、不要面子,但她要一个态度。
一个干干净净、没有算计的态度。
侯亮平那个“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就像一根刺,扎进去容易,拔出来的时候,连带皮肉。
于是两人分手了。
钟小艾以一种决绝到近乎残忍的方式,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清除了。
侯亮平在生气之余,对祁同伟恨得咬牙切齿。
在他想来,如果不是祁同伟多嘴,钟小艾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这件事,又怎么可能分手?
这笔账,他记下了。
后来,他从陈海那儿听说祁同伟开始写小说了,而且还被花城杂志看中,准备出版。
这个消息像一把盐,撒在他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凭什么?
凭什么搅黄了自己的好事,他祁同伟倒是一路顺风顺水?
只不过祁同伟已经离校下乡了,他怨恨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祁同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侯亮平怎么忍得住?
……
十月底的阳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懒洋洋地铺在政法系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陈海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高芳芳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抱着一摞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侯亮平,脸颊上浮着两团少女特有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