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老郑,小祁,坐!”
裴洋的声音透着股热乎劲儿,一边招呼着,一边已经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亲自拎起暖壶往两个搪瓷杯里倒水。
热气腾起来,带着股劣质茶叶的苦涩香,弥漫在这间不大的乡长办公室里。
此时已是六月份,距离双沟集乡任命印刷厂厂长那档子事,过去整整十天了。
整个五月下旬,双沟集乡上上下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得有些不像话。
街面上走路的人都带着风,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这股子劲头的来源,全乡人都门清——乡政府主导的高考辅导项目,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首批高考辅导资料在全省范围内卖疯了。
截止到五月三十一号,光是数学、英语这两科的资料,就卖出去二十万册!
这还不算完,销售的手已经伸到了周边几个省份,销量跟坐火箭似的,一天一个样。
乡里年初那会儿掰着指头算,觉着今年印刷厂产值能摸到六十万的门槛就烧高香了。
可现在呢?
谁都明白,当初那个数字,纯粹是拿脚趾头想的。
真金白银的产值砸下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工资袋要鼓起来了!
从这个月起,大家伙儿再也不用捏着那半拉月工资的精气神过日子了。
这股子盼头,把整个乡的心气儿都提溜起来了。
再也不是祁同伟刚来时那副死气沉沉、眼珠子都懒得转的模样了。
今天,乡长裴洋把郑利军和祁同伟叫到了办公室。
“谢谢领导。”
祁同伟和郑利军一前一后应着,屁股挨着椅子边儿坐了下来,身子板正,带着点小心翼翼。
裴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嘴角噙着笑,语气却透着几分认真:
“老郑,小祁,这段时间辛苦了。
我代表乡里感谢你们的付出。
要不是你们,咱们乡眼下这局面,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郑利军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起诚恳的笑,话接得又快又稳:“领导,您这话就见外了。
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再说了,要不是您在后头撑着,顶着压力给我们放手干的空间,我们再有本事也翻不出这浪头来。”
裴洋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话锋一转:“老郑,小祁,你们也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
这次印刷厂厂长的任命……你们心里有没有怨言?”
郑利军神色一正,腰板挺直了些,语气愈发恳切:“领导,看您说的。
我和小祁都是组织的人,服从安排是天经地义的事,绝没有半点别的想法。”
裴洋的目光越过郑利军,落在祁同伟脸上,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呵呵,小祁,你呢?
按理说,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你和老郑一块儿跑下来的。
老郑是办公室主任,没被安排上,还能说是组织考虑。
你这个大功臣,到现在连个说法都没给,你就没点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