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感觉裴洋的目光像把小刷子似的在自己脸上扫了一下。
他坐得笔直,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稳当劲儿:“领导,我跟主任一样,都是您的兵,绝对服从组织安排。”
这话他说得实在。
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来双沟集满打满算才一个半月,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就算成绩摆在那儿,根基终究是太浅了。
这时候把自己推到印刷厂厂长的位子上,看着是提拔,实际上是架在火上烤。
更何况,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在印刷厂那头扎下去,他的路在体制里头,这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裴洋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点了点头:“嗯,不错,能沉得住气,稳当,很好。”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口水,顿了顿,又开口了,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老郑,小祁,你们是自家人,有些话我不瞒你们。
老刘马航就要退了。
之前他就一直支持我搞改革,只是没找着合适的时机动手。
现在不一样了,眼下的形势,我不说你们也看得明白。”
裴洋把杯子放下,手指点了点桌面上摊着的一份报表,“印刷厂这块要是起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乡今年的工作,在全市都得是冒尖的。
有了这个成绩打底,老刘在退下来之前再往上走一步,希望很大。”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巡了一圈,语气沉了下来:
“为了全乡这个大局,有些地方,该让步就得让步。
印刷厂的事,就是这么个道理。
我说这些,你们能明白吗?”
郑利军和祁同伟几乎同时点头。
祁同伟是从几十年后回来的,这里头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书记刘大山五十多了,眼瞅着就要到站。
乡长裴洋还不到三十,年富力强,正是往上冲的年纪。
等刘大山退下去,这个位子十有八九是裴洋的。
眼下这当口,全乡最大的政治就是“稳定”两个字。
更何况,刘大山从一开始就站在裴洋这边,现在好不容易出了成绩,裴洋于情于理都得把这个果子分一份出去。
把印刷厂交给副乡长杨明,就是最好的投桃报李。
裴洋见两人点了头,肩膀微微一松,像是松了口气。
经过印刷厂这件事,郑利军和祁同伟算是彻底归到他这条船上了。
尤其是祁同伟——自己一手把他从粮管所捞出来,又带到身边,说他是嫡系中的嫡系都不为过。
自己人,有时候就得受点委屈,这个道理他懂。
裴洋原本还担心祁同伟年轻气盛,心里头会不痛快。
现在看来,这小子不光是能干,还看得清大局,沉得住气。
有大局观好啊。这样的人,才值得培养,才值得他花心思,将来才能真正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裴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快了些,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老郑,小祁,多余的话我不多说。
你们记住一条就行——你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我是绝不会让他吃亏的。”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