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那把折伞滴下来,砸在台阶边,发出很轻的啪嗒声。楼梯间一时安静,只剩排风口低低地响。
许晚先开口,声音压得平。
“先生,楼里十点半后要登记。你找哪家公司?”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她怀里的文件夹和散出来的一角碎纸。
“你先说,”他说,“你蹲在垃圾袋边上翻什么。”
口气不重,却一点都不客气。
许晚把文件往里收了收,“招商办公室的事,和你没关系。”
男人听完,抬手把钥匙往掌心一收,金属碰出一声脆响。他像是笑了一下,幅度很浅,没挂在脸上。
“招商办公室,”他重复了一遍,“那正好。”
许晚皱了皱眉。
他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停在一个不至于逼近、又足够看清她表情的位置,视线落到她怀里那堆碎纸上。
“你们这栋楼,”他说,“账做得不太干净。”
许晚的手指压住文件边,没接话。
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像接触不良。那一瞬间,她先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雨水味,又闻到一点冷掉的烟草气,不重,像是刚在楼外站过。
“你是谁?”她问。
男人没回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里的碎纸。
“撕附件的人,想让谁背锅,你心里有数。”
他说完,侧身从她旁边越过去,往十一层上走。步子很稳,像对这里的楼层分布并不陌生。
许晚转身盯住他的背影。
“站住。”
男人没停,只在上两级后偏了下头。
“再晚一点,”他说,“四层那家就真走了。”
许晚心口一沉,追上去两步,“你怎么知道四层的事?”
这回他停了。
男人回头看她,楼道灯落在他眉骨下,眼神压得深,辨不出情绪。他看了她两秒,像在掂量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先去看看你邮箱。”
说完,他抬手推开十一层消防门,门板回弹,砰地一声,把人和那串钥匙一起关在外面。
许晚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转身往办公室快步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白光把空走廊拉得很长。
她刚坐回工位,电脑屏幕还没完全亮,邮箱提示已经跳了出来。
发件人一栏空白,标题只有六个字。
“四层,别发错版。”
许晚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个附件,文件名是她下午亲手命名的那份续租方案。她呼吸顿了一下,立刻下载打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缺失的租金调整附件回来了。
付款承诺单的扫描件也在。
可最下面还多了一页,明显不是她原来的版本。那是一张楼层租赁明细截图,表格很旧,抬头被截掉一半,能看清四层、十六层,还有两个她平时月报里一直标着“已出租”的房号,后面状态栏却写着两个字。
空置。
许晚盯着屏幕,背后慢慢起了一层凉意。
门外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整层像只剩她一个人。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林骁。
是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别回邮件。也别让赵静知道你看过最后一页。”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