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城西还带着一层潮气。
峻成商务中心楼下那家全时便利店刚补完货，热柜里茶叶蛋冒着白汽，收银台边摆着两盒创可贴。许晚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推门进去，拿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又顺手把创可贴放上柜台。
昨晚那张小票她折好，夹在黑色笔记本最后一页。
店员打着哈欠扫条码，塑料袋一扯，发出刺啦一声。许晚把钱付了，低头重新把右手指腹包严，胶面勒住伤口，疼得她手指微微一蜷，人却清醒了不少。
她没上十一层，先进了十层。
电梯门一开，整层楼比夜里更像个半醒的人。灯只亮了走廊一半，空气里有昨晚拖过地后没散净的消毒水味。收发柜在电梯口侧面，贴着墙，一排灰色铁门，最底下一层有两格锁扣是歪的。
许晚脚步放轻，先扫了一眼四周。
保安还没来巡，前台也没到。她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时间先记一行。
7:52，到十层收发区。
楼里收发柜平时分得乱。快递、合同、发票、访客函件，谁手头忙就先塞一格，等人来拿。也正因为乱，真有人想压文件，最省事的地方就是这儿。
她蹲下去，从最下面那几格开始看。
前两格是广告传单和没拆的快递袋，第三格塞着一摞水电费通知单。拉到第四格时，许晚手指停了停。
里面有个透明文件套，边角露出半页盖章纸，外头贴了张便利贴。
“赵姐收。”
字不算陌生。
许晚把文件套慢慢抽出来，先看最上面的封面。骁远电商，租赁事项沟通函转收记录。再往后翻，一张签收页夹在中间，收件时间写着昨天下午四点十七，代收人一栏是前台小冯，末尾潦草地补了一句，“已放十层柜，待赵姐取”。
她眼皮轻轻一跳。
也就是说，这封函并不是什么直接送到赵静手里的机密文件。它先到前台，再进收发柜，之后才被人拿走。昨晚她在垃圾里翻到的那只文件袋，只是后面那一截。
链条更长，手脚也更细。
许晚把签收页、便利贴、文件套编号连着拍了三张。拍完，她又翻到最后，发现里面还夹着一页复印件，纸张偏薄，像是急着赶出来的。
标题是《四层租户问题汇总》。
三项，租金调整，中央空调维修时间，历史物业费争议。
每项后面都空着，只有第一栏底下压着一行打印字。
“建议暂缓书面回复，待统一口径。”
许晚盯着那行字，后槽牙轻轻咬住。
这不是给客户的回复，这是给内部拖时间用的。
她把纸翻到背面，右下角有一串复印机编号，正是十层打印机那台机器。时间戳模糊，能看出个大概，昨晚22:38。
22:38打印问题汇总，22:41卡纸，之后沟通函和文件袋进了垃圾袋。有人昨晚在十层来回折腾这套材料，动作快得很，像怕谁先一步摸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许晚把文件迅速按原样塞回去，柜门合上，站起来时顺手端起窗台上的咖啡。她转过身，正好看见小冯提着早餐从电梯里出来。
小姑娘愣了一下，“晚姐，你这么早？”
“昨晚没做完，早点来补。”许晚喝了一口苦咖啡，语气平平，“你昨天是不是代收了骁远那边一份文件？”
小冯脸色先是一紧，接着笑得有点干，“收件太多，我哪记得住。”
“那你记性比我还差。”许晚看着她，“文件袋外头那句‘先放赵姐处’，是你写的吧。”
小冯拎早餐的手往上提了一下，塑料袋勒得变形。
她嘴上还想糊弄，眼神已经往收发柜那边飘了一下。这个小动作出来，许晚心里就有数了。
“晚姐，我就是按平时习惯放。”她压低声音，“赵姐昨天下午不在工位，前台又一直来人，我总不能抱着文件追着跑吧。”
“她后来拿走了？”
“拿了。”小冯咬了咬唇，“六点多吧。我快下班的时候，看见她自己来翻柜子。她问我有没有人碰过，我说没有。然后她把那个透明文件套也一起带走了。”
“透明文件套怎么又回柜里了？”
这句问出来，小冯怔住了。
怔的时间很短，已经够了。
她显然不知道那文件套早上还在柜里。
“我，我不知道啊。”小冯有点慌，声音更低，“晚姐，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就是代收。真出事你别把我扯进去。”
许晚看着她，没逼得太紧。
小冯这种前台，手里过的东西多，胆子却不大。逼急了，她只会缩回去。现在更要紧的是把话留住。
“我不扯你。”许晚从本子里撕下一张便签，写了行字递给她，“昨天下午四点十七代收，六点多赵静来取，这是你刚才说的。你要是怕忘，自己也记一下。”
小冯接过去，指尖冰凉，抬头看她时脸色发白。
“晚姐，你这是要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