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天刚发白。
方晴还在睡，客厅里残着昨晚咖啡的苦味。许晚洗了把脸，冷水扑上去，眼下那层酸胀才退了半寸。她没碰床头柜最底下那只透明文件袋，只把电脑里改好的对账版拷进U盘，又把手写备注页折好，塞进本子内页。
出门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小刘半小时前回了消息，说已经起了，七点四十到一楼商务中心等她电话。凌晨一点十五分，物业那边还补过一条语音，说四层送风稳定了，但最好九点现场再看。
许晚听完，没回语音，只把时间点记进本子。
楼下早点摊刚支起来，豆浆的热气混着油条味往外冒。她买了杯无糖豆浆，边走边喝，喉咙被烫得发紧，人也更清醒了。地铁里一早就挤，几个人拎着电脑包站在门边刷微信，屏幕亮得晃眼。
她靠着门，脑子里过的全是今天的顺序。
先看四层空调，再对物业费清单，再把“未签前仅作现场核对”这道边界当着林骁的面说清。赵静要是想抢口径，肯定会挑她权限做文章。那她就只说自己能落纸面的部分，别给对方借题发挥的口子。
八点零五，她到楼下。
峻成商务中心白天和夜里像两栋楼。夜里空，灯影稀，谁的脚步都能听清。白天电梯口挤满人，咖啡杯、工牌绳、外卖袋一起晃，前台电话一个接一个。许晚刷卡进门时，保洁车正从大堂边上推过去，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小刘在一楼商务中心门口冲她招手，手里夹着一沓刚打好的空白模板。
“姐，按你说的，只有抬头和表头，数据页没带。”他说得很快，“赵经理八点前就到了，刚上去。她今天脸色不太好。”
许晚接过纸，翻了一遍。
“打印记录留了吗？”
“留了，我让商务中心那边在登记本上写了时间。”
“好。”
电梯往上走时，小刘站在她旁边，压着声音又补了一句：“四层那家公司的人来了两个，林总还没到。物业那边陈工也在，说昨晚守到一点多，今天别再说他们没动。”
许晚嗯了一声。
电梯门在四层打开，一股潮冷的空调风先扑出来。比起前两天那种闷得发涩的热，这股风已经能让人站住。走廊尽头，四层公司玻璃门开着一半，前台把外套披在椅背上，正拿手背试出风口。
“许经理。”对方一看见她，语气比昨天缓了点，“昨晚确实凉起来了。”
许晚没接这句松口，先抬头看天花送风口，又走到最里面的工位区。她把手掌放在出风格栅下，风是稳的，温度还没到舒服的程度，但至少不是糊弄。
陈工跟在后面，眼底有红血丝，工装领口也皱着，开口带点火气。
“人昨天四点半进场，换到快十二点，主机昨晚一点才稳。你们要看的，我都给看了。”
许晚转头看他，“我知道，所以我会按确认单写实际恢复时间。现场先走完。”
陈工喉结滚了一下，没再顶。
这时林骁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像法务，又像财务。林骁站在出风口下，抬眼看了看天花板，没急着说话，先把手伸出去试了一下风。
“比昨天强。”他收回手，“能不能稳定到下午？”
陈工接话很快，“只要今天别再突发跳闸，问题不大。我们上午还会再盯一轮。”
林骁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继续追。他把视线落到许晚身上。
“对账稿带了吗？”
“在十一楼会议室。”许晚说，“这里先把恢复情况过一遍，九点整上去。”
林骁看了眼表，“行，九点整。”
说完他又多看了许晚一秒，目光停在她空着的手上。她今天只带了电脑包和本子，没拎昨天那个鼓起来的文件袋。
这一眼很短，许晚还是记住了。
从四层回十一楼的路上，赵静刚好从会议室里出来。她今天妆很淡，口红也没补，手里却已经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美式。纸杯盖子压得很紧，像她这个人。
“你先去四层了？”她扫了眼许晚手里的模板，“效率挺高。”
许晚停下，“九点现场核对，先看恢复情况，省得会议里空说。”
赵静笑了一下，嘴角没抬多高。
“你倒是会安排。林总那边待会儿我来主说，你把数据准备好就行。租金和面积边界，轮不到你当场答。”
小刘站在后头，肩膀轻轻一绷。
许晚把模板往怀里一收，语气平平，“我今天只带对账版。涉及正式口径和签字项，我会按流程写待确认。”
赵静盯了她半秒，指尖在纸杯上敲了两下。
“那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会议室里人不多，还是控制在三方。林骁和他的人坐一边，赵静、许晚这边两人，周茜在角落开电脑做记录。空调开着，屋里有股打印纸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干味。
九点整，许晚先把第一页推过去。
抬头那行字很清楚。
“峻成商务中心四层租户物业费用对账版，供9:00现场核对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