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低头扫了一眼，抬手翻页。
赵静也看见了，眉头很轻地动了下，“许晚，你这个抬头谁让你这么写的？”
“今天先核对。”许晚把本子翻开，“正式版需要物业确认三项，另有一项需招商主管签字。没签之前，先按现场核对走。”
她没看赵静，只把每一项念出来。
七月物业费基数，公摊电费分摊，夜间空调延时费申请记录，冷风机临时支援费用归属，近三个月报修台账对应时间。
话一句句落下去，会议室里只剩翻页声。
林骁带来的那个瘦高男人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夜间空调延时费这里，收费单按三次，申请记录只有两次。”
“对。”许晚把对应复印件推过去，“一笔能对上，两笔时间也对得上，剩下一笔我昨晚没在系统里找到申请痕迹，所以单独列出来了。”
林骁靠回椅背，眼神这才有了点实打实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笔账你们自己现在都没对平。”
赵静端起咖啡，声音还是稳的，“楼里系统和客服月结表偶尔会有滞后，这种小差额后补就行，不影响续谈主框架。”
许晚把“后补就行”这四个字听进耳里，手指压着纸页边缘，没让它翘起来。
“那先把能对平的对平。”她说，“对不平的，先挂出来。今天如果直接拿它做正式结论，后面再改，双方都麻烦。”
赵静杯子放下，塑料盖轻轻一响。
“你现在很会替客户考虑。”
“我也得替楼里考虑。”许晚抬头看她，“现场核对过的，后面才站得住。”
空气一下子绷住了。
周茜敲键盘的手慢了一拍。小刘在门外探了个头，又赶紧缩回去。
林骁却没接这股火。他把那页有问题的收费单抽出来，夹到自己那边，又把后面几页看完。
“面积这块，你们给的缩面方案保留。”他说，“四层东侧会议区和两间小办公室先剥出去，公共区共享，租金按新面积重算。物业费按今天对平的先执行，对不平的那一笔，三天内补证据。”
赵静刚要开口，林骁抬手压了一下。
“我话没说完。”他看着她，语气还是客气的，可字里全是硬骨头，“法务今天不发退租函。前提是两件事。第一，今天下午六点前，我要收到书面的缩面续留意向版。第二，三天内，那笔对不平的延时费你们给我说法。”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许晚胸口那根绷了一夜的线，总算松了一寸。没有彻底留下来，但也没被整块掀走。四层先保住了半边口子。
赵静手里的纸杯被她捏出一点褶。她显然更想把今天的主导权拿回去，可林骁已经把条件说死了，她这时候再往回拽，只会让客户当场翻脸。
“可以。”她最后说，“续留意向版我来统筹。”
许晚接得很快，“我中午前把核对会纪要和缩面测算底稿先出一版，抄送你确认。”
这话递得很规矩，也很硬。
赵静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因为今天这张桌上，谁先把纸面做出来，谁就有下一步的话语权。
会议刚散，周茜抱着电脑出去发纪要。林骁没走，站在窗边接了个电话。那瘦高男人先下楼了，会议室里只剩他和许晚。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时语气低了些。
“昨晚你没把东西带回来。”
许晚眼皮轻轻一跳，面上没动，“我今天带的是对账稿。”
林骁看着她，像是在掂量什么，片刻后才把话往前推了一步。
“我说的也不是对账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手指点了点，“上午十点半，有人想见你。就在楼下咖啡厅。你去不去，自己定。”
名片很干净，白底黑字。
澄越资产，特殊项目部。
姓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沈叙。
许晚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耳边像有一阵很轻的风，从四层出风口一路吹到了十一楼。
林骁没再解释，只留下一句。
“今天四层能留半边，有人昨晚在楼下等了半宿，等的就是结果。”
说完，他转身出了会议室。
门合上，外头办公室的电话声和脚步声重新涌进来。许晚盯着那张名片，没立刻伸手。桌面上还摊着她做了一夜的对账版，边角被空调吹得轻轻发颤。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让赵静先看见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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