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拐角有股速溶咖啡味，热水壶刚烧开，壶盖轻轻跳了一下。
许晚靠着墙，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屏幕冷白，指腹压在“修订作者”四个字上，停了两秒，才把手机锁掉。
她没急着回工位。
赵静办公室的玻璃门斜对着这边，百叶帘没全拉上，能看见里面人影在动。电话还没挂，赵静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敲键盘，动作很快。她这种时候最烦有人进去打断，许晚知道。
可窗口只剩这么一点。
她把本子夹在腋下，转身去了打印区。
十一楼打印区靠近收发台，机器散着一股热纸味，边上还堆着没拆封的A4纸箱。小刘正蹲在地上找打孔夹，抬头看见她，先压低声音。
“赵经理还在打电话，脸不太好看。”
“周茜在吗？”
“客服那边取快递去了，五分钟内回来。”小刘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两个夹子，“你附件弄完了？”
许晚嗯了一声，把U盘插进公用电脑，先把平面图和测算结论页拖进待打印文件夹。进度条往前爬的时候，她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刚才赵经理那版，谁帮她打出来的？”
小刘愣了愣，“她自己吧。今天没人敢碰她电脑。”
“上午呢，十点多那会儿。”
“我不在。”小刘皱着眉想了想，“不过十一点前，商务中心那边打过电话，说赵经理让他们帮开过一个加密文档。具体谁去弄的，我没看见。”
许晚抬眼。
“加密文档？”
“好像是。那边小姑娘说打不开，说什么版本太高还是带了保护，我听得也不全。”小刘把夹子搁到纸箱上，“怎么了？”
“没事。”
打印机嗡地响起来，第一张平面图从出纸口慢慢吐出，边角还带着热气。许晚把纸拿起来，视线在楼层边界线上过了一遍，心里那根线绷得更紧。
赵静平时改个内部邮件都懒得设密码，更不会跑去找商务中心开文档。
除非那文件原本就不在她手里做。
她把两页测算结论夹好，又把电脑上的文件属性点开。公用电脑上看不到赵静那版的原件，眼前只有她刚重出的附件。许晚关掉窗口，拔下U盘，转身往收发台走。
收发台后面没人，桌上丢着一张午餐外卖单，红油汤汁蹭在塑料袋边，味道有点冲。桌角放着值班登记本，翻开的那页上压着一支圆珠笔。
许晚没碰登记本，只看见旁边有一沓商务中心送上来的打印领用单。最上面那张还新，碳粉没干透。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时间，11:07。
部门，招商部。
经办人那栏写得很潦草，像是只赶着划了两笔。文件名称一长串英文和数字，后头跟着个“final”。
许晚的指尖停住。
赵静写字锋利，收尾喜欢往上挑。这个字不是她的。更像男人手，写得急，横竖压得重。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把领用单原样放回去，顺手抽了张空白快递签收纸压在上面。
回来的是周茜，抱着两箱矿泉水，手腕被塑料绳勒出一道红印。
“你在这儿啊，我还找你。”周茜把水放下，喘了口气，“赵经理说附件弄完直接发她邮箱，她统一带出去。”
许晚接过一箱水，帮她放到桌下。
“你上午发纪要的时候，客户助理回过第二封没？”
“回了，十点五十左右那封，你也看到了。”周茜直起腰，甩了甩手，“后面就没找我。怎么？”
“赵静那版文档，你见过原文件吗？”
周茜摇头，“没有。她刚才给我看的就是PDF打印稿，让我核抄送名单。我看了一眼，她没让我碰电脑。”
“抄送名单谁加的？”
“她自己打的。”周茜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附件名有点怪，不像她平时起的。”
许晚看她。
“怎么怪？”
“她平时都写中文，什么‘四层统一版’、‘客户确认稿’这种。刚才那个附件名一串缩写，我没记全，前面像是F4，后面还有日期。”周茜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以为是客户法务那边习惯。”
许晚把那箱水往里推了推，没立刻接话。
英文缩写，final，加密文档，打印领用单上陌生的字。
这几样东西拧在一起，已经够了。
赵静会抢出口，会改措辞，会把锅往下压。可她不是那种喜欢套模板写英文文件名的人，她更没必要在自己办公室里把一份她亲手改的文档再拿去商务中心解密打印。
上游有人给了她稿。
或者，有人远程改完，直接丢给她拿来发。
“许晚。”
周茜小声叫她，“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许晚把水箱推到底，站直了些，“你等会儿收邮件的时候，帮我看一眼发件时间。”
“什么时间？”
“赵静发统一版的时间，精确到分钟。”许晚看着她，“要是你那边先收到，别删提示。”
周茜点头，很快明白了，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