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那头传来门开的声音。赵静从办公室里出来，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拿着刚改完的打印稿。她先往这边扫了一眼，目光在许晚和周茜身上停了半秒，才朝工位走。
“附件呢？”
“邮箱里，刚发。”许晚把U盘收进包里，语气平平，“平面图和测算结论页都按刚才说的重整了。”
赵静嗯了一声，挂掉电话，伸手接过周茜递来的订书机，啪地把几页纸钉在一起。钉书针压下去的声音很脆。
“客户那边一点前要框架，我先出邮件。你们都盯着回执。”
她说完这句，像是随意提起，“商务中心的人中午做事越来越慢，一个文档折腾半天。”
许晚心里一沉，脸上没动。
赵静会主动提这一句，说明她知道有人看见了。
她把打印稿翻过一页，像是只关心格式，“加密文档本来就慢。”
赵静抬头，眼神落在她脸上。
“你倒懂。”
“以前给法务打过。”许晚把手里的本子放回桌边，“要过密码，还要看机器版本。耽误几分钟很正常。”
两个人对上这一眼，都没往下说。
外头空调风声一阵一阵，从走道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领用单边角微微翘起。赵静先移开目光，把纸往腋下一夹，踩着高跟鞋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玻璃里的人影坐下，开始发邮件。
许晚没跟进去。她回到自己工位，电脑屏幕还亮着，右下角时间跳到11:43。
她先开邮箱，把刚刚发给赵静的附件邮件拖进单独文件夹，又把发送时间记在本子上。写到一半，周茜那边“叮”地一声，来了新邮件。
周茜抬头看她，没出声，只把屏幕稍稍转过来。
发件人，赵静。
主题写着“四层缩面续留统一版，供确认”。
抄送里有许晚、周茜、物业客服，还有林骁助理。
发出时间，11:44。
许晚起身走过去，站在周茜侧后，看了一眼正文。
内容已经照着刚才改好的口径收住了。面积边界在，租金依据在，舒适度待观察还挂着，延时费那句也没丢。邮件正文压得很短，没再往外多伸手。
这是个小回报。
四层先手，至少纸面上没被翻过去。
可许晚的目光没停在正文，她往下滑，落到附件名。
F4_TL_Confirm_Final2。
周茜低声问：“有问题？”
“没有。”许晚把视线收回来，“你把这封存好，别覆盖前面的纪要和底稿。”
她回到自己工位，立刻点开邮件详细信息，先保存了整封eml。随后又把抄送链、时间戳、附件名逐个记下。写到“Final2”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第二版。
那第一版呢。
赵静办公室里，电话又响了。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隔着玻璃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她肩背绷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不是她对客户的动作，更像在应付一个不好拖的人。
许晚把本子合上，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今天第一条信息。
“看到了。不是她一个人的手。”
发出去后，屏幕安静了几秒。
办公区里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翻着细泡的水。小刘抱着文件从过道跑过去，差点撞到椅子。周茜在那边重新整理邮件文件夹，动作比平时快。
一分钟后，手机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只有一行字。
“去找第一版，从谁开的密码开始。”
许晚盯着这行字，喉咙发紧。
她抬眼看向电梯口方向。商务中心在一楼，打印领用单能证明11:07有人去开过文档，可谁去的，密码是谁给的，机器上还留不留记录，都得趁中午人没换班之前去问。
可她刚迈出这一步，赵静就会警觉。
工位电话这时响了。许晚伸手接起，听筒那头是林骁助理，一贯平直的声线，这回压得更硬。
“许小姐，邮件我们收到了。林总十二点十分到楼下，想当面确认两个词怎么写。赵经理也会在吧？”
许晚指尖收紧，目光落在赵静办公室门上。
“在。”
“那麻烦你也一起下来。”对方顿了顿，“林总说，统一版发得快是好事，前提是写的人心里得有数。”
电话挂断，忙音贴在耳边，刺得人发麻。
赵静办公室的门，也在这时候开了。她拿着手机站在门口，看向许晚，脸上没什么表情。
“客户要见。下楼。”
许晚把手机扣在桌上，顺手把刚记完的本子塞进文件夹底层。
第一版还在楼里，密码链也还没断。
可眼下，林骁提前到场，显然不是只来确认两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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