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大小的便签纸，写下“招商部补函打印，需核上午加密文档机台记录”，落款写自己名字和工位分机，又把工牌压在纸上递过去。
“那这样，你帮我把今天十一点前后值班人和机台号记一下。我回头让赵经理补邮件给你们。现在先把这两份打出来，我上去等她确认。”
她说完，抬腕看了眼时间，像真的赶。
低马尾接过便签，脸上还是防着。蓝衬衫男生却皱了下眉，像怕她们把事往自己头上挂。
“上午不是我。”他说，“我十二点刚替班。十一点那会儿是小陈在，密码也是来人自己输的，我们只负责开机和打印。这个你得写清楚。”
许晚心口一沉，面上没露。
小陈。
终于有了名字。
她接得很快，“明白，我就怕后面有人把你们算进去。来人自己输密码，这句我会跟赵经理说。”
蓝衬衫男生松了口气，转身去按打印。复印机嗡地转起来，热纸吐出来，带着一点碳粉烫味。
低马尾把便签折了一下，压在键盘旁。
“你要真查，最好一会儿两点前来。”她声音低了点，“小陈今天上一整天，去吃饭还没回来。你们招商部最近总有人来问打印和快递，问得我都怕。”
许晚看着她，“总有人？”
低马尾嘴唇抿了抿，没再往下说，只把打印好的两份纸递给她。
“你先上去。”
许晚接过纸，指尖能感觉到纸边还热。她道了谢，转身往外走，没走两步，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赵静。
“人呢？”
许晚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回：“刚打完，上来。”
她没提小陈，也没提值班机。现在说出去，只会让赵静先一步收口。
回到十一楼，走廊里比刚才更安静。有人把饭盒带回工位，辣椒油和微波炉热过的米饭味浮在空气里。赵静办公室门开着，她进去时，赵静正对着电脑改邮件正文。
“给我。”赵静伸手。
许晚把打印件递过去，站在桌边等。赵静把“后续书面文件”改成“盖章文件”，又把抬头里的“补充说明”删成“说明函”，动作很快。
“你去把周茜叫来。”她头也没抬，“让她看一遍格式。”
许晚转身出去，没走两步就看见周茜抱着电脑过来。
周茜脸上有点汗，额前碎发贴着皮肤，“赵经理找我？”
“嗯，补函格式。”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周茜坐下看稿时，许晚站在一旁没说话，只在赵静修改邮件正文的空当，看见她收件人栏已经填到一半。
法务、林骁助理、许晚。
赵静到底没敢把她摘掉。
周茜看完，说：“正文这样可以，不挂附件的话，建议把两条说明直接放进邮件正文，再在末尾写‘特此说明’。标题别太长，不然手机上显示不全。”
赵静点头，“就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把纸往许晚这边推，“你去工位，把这两条再誊成最终邮件正文，发我即时通讯。我直接贴进去。”
这回，许晚接得更平静。
赵静还是那个路数，留她在执行位，自己握发送键。可刚才在商务中心那五分钟，已经够了。
她回到工位，先按赵静要求把最终正文敲好。发出去前，又顺手在自己的工作备忘里补了一行。
“12:31，一楼商务中心确认，11:07机台为左侧电脑；12点后替班男生口述，11点前值班人为‘小陈’，密码由来人自输。”
她发完给自己，才把最终正文转给赵静。
两分钟后，十一楼办公区响起一声很轻的邮件发送提示音。
许晚抬头，看见赵静办公室百叶窗后的人影动了一下。她电脑右下角也跳出新邮件提醒。
补函到了。
她点开，标题干净，正文比她写的又削掉了两个虚词，收件人与抄送一项不少。时间戳停在12:38。
这封信发出去，四层今天的先手算是又钉深了一层。
可许晚的目光没在邮件上停太久。
她把这封邮件保存进本地，又把12:31那条备忘拖进一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夹名只有两个字。
“小陈”。
外头有人推着手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接口，发出一声闷响。许晚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屏幕暗下去前最后那一格时间。
12:39。
离两点，还够她再下一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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