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想了想，把那份装订好的说明函抽出来，翻到最后空白页，撕下一小角纸，写了几个字，递给周茜。
“你待会儿把袋子先换位置，别放原处。换完告诉我，不用当面说。”
周茜看了一眼纸条，点头收进掌心。
她走开后，许晚才把鼠标移向那封新邮件。
发件人只有一个“沈”，邮箱是新注册的企业域名，和沈叙名片上的澄越地址对得上前半段，后缀多了个项目组缩写。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句。
“先留一份，再决定给谁看。”
下面挂着一个压缩附件。
许晚没立刻下载。她先把邮件头信息展开，一项项看发件时间、路由、转送节点。公司内网慢吞吞地转圈，主机风扇嗡鸣更响，像从桌底灌上来。
邮件是13:07发出的。
正好卡在她从赵静办公室出来不久。时点太近，近得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像楼里这边刚停手，外头那边就顺着缝把另一份东西递了过来。可这也只是她暂时的怀疑。
她把邮件头截了图，仍旧先存草稿。
再回到正文时，许晚盯着那句“先留一份，再决定给谁看”，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口气不像提醒，更像知道她现在会怎么做。先留痕，后判断，别急着发出去。这套路子，和那串匿名短信一脉相承。
可她还是没急。
压缩包要密码。
屏幕下方跳出一个小小的输入框，蓝边发亮。许晚看着它，脑子里先闪过去的不是沈叙，是商务中心小陈那句“密码也是来人自己输的”。
又是密码。
第一版从密码开始，中午链条里最脏的一截也是密码。现在外头投进来的附件，还是密码。像有人故意把门开到一半，剩下那一下，让她自己伸手。
许晚把手从鼠标上拿开，去摸手机。她点开那个一直没回的陌生号码，对话框停在“先保本地，再看回收站”。光标闪了两下，她一个字都没发出去，又退了出来。
她视线重新落回“TL_Confirm_归档备份_0311”那行截图上。
0311。
这个日期太早，早得不像今天这场补函临时起意能带出来的尾巴。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见过的时间点——赵静那份周报修订版是后来才露头，可十层西会议室夜里被提前借用、老周口中的“11楼还亮不亮”，都说明更早就有人在围着十一楼和楼层口径转。三月十一日未必就是起点，至少不是今天才开始。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快，杂，不像一个人。
紧接着，前台那边有人喊了一声赵经理。
整个十一楼都抬了下头。
赵静办公室门开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接一声。小刘已经先站起来，装作去送台账，顺势朝那边望。许晚没起身，只把邮件窗口缩到最小。
来的是行政部的人，抱着一摞文件夹，额头都是汗。
“赵经理，楼上让你过去一趟。”
“哪儿？”
“十六楼，小会议室。”那人喘了口气，像是怕自己说漏，又补了一句，“马会总在。还有……法务那边也来了个人，具体我不清楚，好像是看了中午那封邮件，要问几句。”
这句话一落，打印区那边的机器正好吐出一张测试页，吱地一声，把气氛切得更紧。
赵静脸色没怎么变，只问了一句，“现在？”
“对，现在。让我先把你叫上去。”
她接过文件夹，目光从许晚工位上掠过，停了一秒。
“许晚，你也别走远。四层的东西随时要调。”
“好。”
赵静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显示器还亮着，桌上那只纸杯也没带走，茶水已经凉了大半。
许晚看着她进电梯，胸口那根线慢慢拉紧。
十六楼叫人，法务也在，但是不是冲四层说明函来的，还不能现在就下结论。行政嘴里那句“看了中午那封邮件”，也可能只是顺口带出的半截。可不管偏向哪条线，赵静被临时叫走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楼上有人开始盯中午这段了。
小刘折回来，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过去看一眼？我在过道边上站一会儿还行，但久了容易惹眼。”
许晚已经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别守死。”她起身，抽走桌上的记录纸，又把那封带密码的邮件留在最小化状态，“就在外面正常走动，见赵静回来，或者有人往这边来，提前提醒我一声就行。”
她走到赵静办公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门缝里透出屏幕的白光，主机还在运转。她先站在门外，视线从门缝能看见的范围里慢慢扫过去——显示器停在文件夹界面，桌面右下角时间还亮着；键盘边压着一张便签，最上面一行只露出“说明函”三个字；打印机托盘里卡着半张还没完全收进去的测试页；桌上的文件夹封面朝上，最上层是一份四层打印版。
这些都在公开可见的范围内。
她没碰门，也没伸手去翻。
周茜从走道另一头经过，步子放得比平时更慢，像只是去拿水。路过时她没朝这边看，只在并肩的一瞬很轻地说了一句：“袋子我挪了。再多看我就真怕监控里全是我。”
许晚“嗯”了一声，没转头。
她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排文件名，先把能看清的几个标题和桌面状态一并记进纸上。纸边被她指腹压出一道折线，字却写得很稳。
她知道，这一章不能再往里跨。
真正该动赵静办公室里那些关着的东西，得等流程把门打开，或者等楼上那股风先吹下来。眼下她能做的，是把门外能看见的、此刻还来得及留住的，全都先摁成时间点。
至于十六楼为什么突然叫人，法务到底是冲说明函、冲中午邮件，还是冲别的旧口径去的——答案还在楼上。
但“TL_Confirm_归档备份_0311”这个日期，已经先留在她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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