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又被感应重新弹开。
行政部年轻人趁这个空档连忙开口:“赵经理,楼上还等您回去签那页会签。”
赵静“嗯”了一声,视线最后在许晚文件夹上停了停,转身又进了电梯。
门关上前,她丢下一句:“把话说稳点。”
金属门合拢,电梯数字往上跳。
许晚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了层汗。她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指腹擦过塑料封面,凉得很。刚才那几句看着短,已经够了。赵静特地回来拦这一句,说明楼上那轮问话里,过程稿这三个字肯定还没过去。
也说明她急。
越急,越说明那条口子不能替她扛。
小刘这才站起来,慢慢走近,压着声:“她这是下来堵你?”
“顺路碰上。”
“她脸色不太对。”
许晚没顺着聊,只说:“你记住,我上楼前就在工位整理正式材料。别人问,你就这么说。”
“行。”
周茜这时把一枚黑色长尾夹递过来,“你那份说明函封面有点翘,夹一下。”
许晚接过来,夹在文件夹右上角。金属夹咬住纸页,发出一声脆响。她忽然觉得心口那根绷着的线被这一下箍得更稳了些。
楼上不是讲情绪的地方。谁声音大,没用。谁先哭冤,也没用。最后看的还是你手里拿的什么,你没拿什么。
她转头对行政部年轻人说:“走吧。”
这回两人一道往电梯口去。
走廊灯管白得发冷,墙角堆着上午还没收走的矿泉水纸箱。许晚经过前台时,看见玻璃门外下午的天色发灰,像要下雨。临江这天气总这样,雨下来之前,空气先黏一层,贴在皮肤上,让人不舒服。
电梯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地垫边角卷起一点。行政部年轻人按了十六楼,门一关,小小的轿厢就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嗡声。
“上面……问得挺细。”他像是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刚才赵经理出来的时候,脸很难看。”
许晚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都问什么了?”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只挑能说的说:“中午邮件谁起草的,谁让抄法务的,还有……过程文件有没有往楼外传。别的我没听全,门关着。”
许晚点头,“谢谢。”
对方见她没再追问,也不多嘴了。
电梯升到十四层时轻轻顿了一下。许晚望着门缝上方那一排红字,脑子里把顺序又过了一遍。
先说补函和说明函,都是客户当面要求后的正式文本。
再说抄法务,现场提过,纪要里有,邮件链也有。
至于过程稿,她只做过工作邮箱和本地留存,没有往楼外发。赵静办公室里的设备、抽屉、碎纸袋、0311、密码附件,这些都不在这轮能说的范围里。不是不重要,是现在说出去,第一下砸到她自己身上。
楼层数字跳到十五。
她忽然想起老周那晚搁在桌上的缴费单,纸边被茶杯压出个圆印;想起商务中心小陈说“密码也是来人自己输的”;又想起门外那台亮着的电脑,桌面上露了半截英文缩写。几条线在脑子里绷成一根绳,拉得她太阳穴微微发胀。
可她没让这些东西浮到脸上。
先把今天这一关过了。别的,等她从十六楼出来再说。
“叮。”
电梯停住。
门缓缓打开,十六楼走廊的冷气比下面更足,扑到脸上,带着会议室常有的纸张和咖啡味。外头铺着深灰地毯,脚踩上去发闷。尽头那间小会议室门没关严,里面隐约传来翻纸声,还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行政部年轻人侧过身,“就是那间。”
许晚嗯了一声,迈出去。
她把文件夹抱得更稳,封面边角抵在手臂上,有点硌,却让人清醒。走到门口时,她先看见会议桌一角摆着的一次性纸杯,杯口还冒着很淡的热气。再往里,是半开的笔记本电脑,法务常用的那种细字会签页,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深蓝文件袋。
门里的人像是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抬头,朝门口看了过来。
许晚站定,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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