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嵩把那页邮件目录放到桌面中间，手指按住最上面一行。
“从十一点开始。”
会议室顶灯很白，照得那几行标题像刀口一样薄。打印纸边缘有点卷，像刚从复印机里出来没多久。许晚坐得端正，眼睛先扫时间，再看主题，再看收件范围。她没急着说话，先把自己脑子里那条线捋顺。
十一点零三分，一封内部转发。
十一点十二分，一封附件未展开的转存。
十一点四十四分，统一版发出。
十二点二十三分，她起草补函。
十二点三十八分，说明函发出。
这些点，她都记得。
高嵩念出第一封标题，“四层续留文字框架，转赵经理确认。十一点零三。发件人，赵经理邮箱。收件人，许晚、小刘。无外部抄送。”
赵静先开口，“这封是内部看文字框架，很正常。”
“正文谁写的。”高嵩问。
赵静顿了一下，“许晚先整理过基础内容，我看后转她确认。”
许晚抬眼，“我十一点零三之前还没收到这版正文。那时客户还在楼下，人刚上来不久。”
赵静侧过脸，“你上午就做过底稿。”
“底稿在我电脑里。”许晚声音很稳，“这封邮件里的标题写的是‘转赵经理确认’，先经过你。”
高嵩没插话，只把笔尖点在打印页旁边，“也就是说，这封从赵经理邮箱出去，先转到你们内部。继续。正文细节我等会儿看。”
他翻到第二封。
“十一点十二，主题，TL_Confirm_Final2。收件人只到赵经理本人邮箱，来源是内部共享转存提醒。这个谁解释。”
纸上那串英文一出来，屋里像被谁按住了半秒。
赵静把背又挺直一点，“应该是商务中心那边临时转存的附件名，我收到后只看了统一版能不能用。”
“谁发给你的。”高嵩问。
“系统转存，有时看不出人名。”
许晚没看赵静，视线落在纸上。她知道这时候不能顺着往商务中心带，可也不能让这句飘过去。那串文件名像细针一样扎进来，连着的不只是中午那条过程链，后面还拖着她早就记住的0311、楼里那份虚高出租率周报、还有老周那本夜班登记里被借进去的西会议室。
她只说：“这封不在我收件箱里。”
高嵩看向她，“你没收到。”
“没有。至少我的工作邮箱里，这个时间点没有这封。”
“后续你见过这份东西没有。”
许晚停了半秒，“我见过统一后的正式文本。这个标题对应的过程件，我没收到过原件。”
赵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许晚，统一版发出前你一直在改文字，怎么可能没见过过程件。”
“改的是你转给我的文字框架。”许晚把话扣得很紧，“附件名、来源链、谁先收到，我不经手的，我不认。”
空气里有股纸墨味，干干的。马会成把椅背往后压了压，皮椅发出一声闷响。他一直没插手细节，到这会儿才说了句，“高法务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别拿套话来回磨。”
高嵩点了点桌面，继续往下翻。
“十一点四十四，统一版正式发给客户助理，抄送赵经理、许晚、周茜。这个前面说过。正文谁最后定稿。”
“赵经理发出。”许晚说。
“内容我看过。”高嵩道，“四层边界、舒适度、延时费，都还在。问题不在这封。”
他把前两页叠在一起，抽出第三页。
“十二点二十三，补函初稿。发件人，许晚，收件人，赵经理。无外部抄送。正文里第一版写了两处，后续书面文件，相关确认依据。为什么这么写。”
这是她自己的邮件。
许晚把那口气压得很稳，“因为那时客户要求补明确说明，我先按纪要和现场确认把能写的写全，再等赵经理审。”
“后来谁改的。”
“我和赵经理都改过。她压窄了表述，我按最终要求收口。”
赵静立刻接上，“对，补函是我审过才发，过程上很清楚。”
高嵩抬头看她，“既然过程清楚，为什么后面那封邮件里，要单独加一句‘其余过程文件由招商主管助理整理归档’。”
赵静嘴唇抿了一下。
这回她没立刻答。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低响。许晚能听见自己指尖擦过纸边的声音，很细。她没动，等赵静自己接。
几秒后，赵静开口，语气比刚才更硬，“因为当时楼上已经在问过程稿，我要把内部材料先收住。许晚本来就在协助整理这些文件，我写那句，是为了别让别的人再乱发。”
“别的人是谁。”高嵩问。
赵静卡住了。
她抬手去碰杯子，杯底在桌上磨出一声轻响，又放下，“就是部门内部，怕传乱。”
高嵩没看她的手，只盯着她脸，“部门内部是谁，你点名。”
赵静眼神晃了一下，“没有具体指谁，是原则说法。”
许晚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高，“我收到那封抄法务的邮件时，已经是事后。我没有接到谁口头交代，让我统一收过程稿，也没有收到任何完整过程链。”
赵静转头看她，语气发冷，“你平时在做什么，你自己清楚。”
“平时我做经手件留存。”许晚看过去，“谁发的，谁存。谁让我发，我留发件页。你那封邮件把一整批过程文件挂到我名下，发出前没跟我确认。”
这话落下，赵静的肩背一下僵了。
高嵩把笔放下，“这句很关键。发出前，许晚知不知道。”
“她知道要整理。”赵静说。
“我知道正式文本要归包。”许晚接得很快，“补函、说明函、会后纪要，我认。统一版之前谁收过什么过程件，谁转过Final2，谁先看过目录，我不知道。”
高嵩把目录页翻回去，又把那封十一点十二的邮件单独抽出来，放到赵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