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只有你自己收。对吧。”
赵静没说话。
“收件范围很清楚。”高嵩道，“如果许晚没进这封，她后面知道统一版，不等于她碰过这份过程件。这个逻辑不难。”
赵静脸上的粉压不住了，眼尾那点倦色冒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声音沉下来，“我收到后只是为了尽快出统一版，没时间一封封分谁先看谁后看。”
“可你有时间给法务抄送那句归档责任。”高嵩说。
这一下，屋里没人接话。连马会成都停了两秒，才坐直了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记，“高法务，眼下先把链条分清。项目还在跑，别在措辞上绕死。”
“我就是在分链条。”高嵩把那两页推开，语气还是平的，“正式链条，许晚认得很清。过程链条，现在至少能看出一件事，十一点十二这封Final2先到赵经理，不到许晚。后面谁转、谁改、谁定归档责任，要继续往下看。”
许晚没接话。
她心里那根线松了一寸，又立刻收了回去。还不够。只要高嵩继续往下翻，赵静还会想办法把“协助整理”和“统一归档”缠到一起。她现在不能露出半点轻松。
高嵩翻到下一页。
“十二点三十一，许晚给自己发一封备忘邮件。主题，补函待发，抄法务依据客户现场要求。这个你认吧。”
“认。”许晚说。
“为什么给自己发。”
“留时间点，防后面口径乱。”
高嵩看了她一眼，点头，“这个习惯不错。”
赵静脸色更难看了。
高嵩没停，继续翻到十二点三十八那页正式发件页。他把几页并起来，摆成一条时间线。
“现在看，十一点到十二点三十八，至少有三层东西。第一层，赵经理先收到过程件。第二层，统一版对外。第三层，补函和说明函正式落出去。许晚能认的是后两层，经手得住。第一层，目前只落在赵经理这里。”
他说到这，手指压住“Final2”那行。
“那外面先问到‘过程稿外发’的人，问的是哪一层，就很重要了。”
这句话一出来，赵静的呼吸都重了点。
她很快接上，“也可能是客户那边自己内部传话传偏了。林骁助理、法务、项目顾问，谁知道呢。”
“客户为什么会知道‘过程稿外发’这个词。”高嵩问。
赵静没答上。
许晚却听出一点不对劲。
赵静这句甩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在心里备过名单。她压着那点念头，没往脸上露，只把指尖压在文件夹边沿。高嵩显然也听见了，他看赵静的眼神比刚才更直。
“你先别替客户猜。”他说，“再往下看。”
他抽出最后一页。
不是邮件正文，是一张简单的转述打印。上面只有两行字，像谁临时记下来的。
其余过程文件由招商主管助理整理归档，暂不对外。
另，外面已经有人问到过程稿外发；问话的人提过澄越，还追了一句收益权材料是不是已经往外走。
许晚眼神落到第二行，心口往下一沉。
这张纸，上一章她只见过第一句。第二句之前压在下面，高嵩现在才翻出来。那里面不只是“过程稿”三个字了，连澄越和收益权都被扯进来。问话的人如果只是楼里哪条线的熟人，不会用这种词。
赵静显然也没料到，脸色一下白了点，“这是谁记的。”
“你先别管谁记的。”高嵩看着她，“我只问你，这两句是不是同一时间说出去的。”
赵静没立刻回答。
她捏着纸杯，拇指压得发白，杯口都慢慢塌进去一块。
许晚坐在旁边，没追，也没补刀。她知道这时候多说一句，都像在抢审。高嵩要的是她自己露口子。
过了几秒，赵静才开口，“大意差不多。楼上在问，我当时只是先把口子收住。”
“楼上在问之前，谁告诉你外面已经有人问到过程稿外发。”高嵩声音不重，句子却一层比一层紧。
赵静抬起头，眼里那点公事腔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我接到过电话。”
这句话一出，连马会成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谁的电话。”高嵩问。
赵静喉头动了动，“一个没存的号码。”
“什么时间。”
“中午，一点前后。”
“对方怎么说。”
赵静的手还捏着那个纸杯，杯身发出细微的脆响。她盯着桌面，像在想该删哪几个字。
高嵩没催，只把那张打印纸往前推了半寸。
会议室的冷气吹过来，许晚手背发凉。到这一步，她才真正意识到，这轮核邮件已经不只是切她和过程链的关系了。楼外那通电话，不是随口探风声，它已经和澄越、和楼背后的资产处置并到了一条线上。高嵩今天来，未必只是替楼里切责，他也可能是在替另一层更大的盘子先摸清谁手里拿过过程稿、谁知道收益权那头有没有提前动过。
赵静终于张口，声音发干。
“对方问我，过程稿是不是已经发出去了。”
高嵩盯住她，“还问了什么。”
赵静抬眼，目光发飘，落到那行“Final2”上，又很快挪开。
“还问，”她顿了一下，像是硬把几个字咽回去，又不得不吐出来，“问澄越那边是不是已经拿到过程稿。还提了一个文件名。”
高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哪个文件名。”
赵静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出声。
许晚看着她，心里那根线又提了起来，但这一次，提起来的不只是防守。她忽然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只靠会议室里这一套口径守边界了。既然楼外那通电话已经把过程稿、澄越和收益权绑到一起，下一手谁先拿到那份文件名，谁就不只是少背一口锅，而是先一步摸到卷三真正的门缝。她得抢在别人前面，把那层纸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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