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赵越把张丑喊道木栅栏处,邓八猛然出现勒住喉咙,赵越顺势将嘴巴捂住,直至将其勒死。
第二天早上,狱卒发现张丑的尸体,赵越主动报告:“张丑昨夜想逃跑,被我发现呼唤众人阻止,失手将其杀死了。”
狱卒检查现场,发现张丑确实有“逃跑”的痕迹——赵越提前在墙上做了手脚,看起来像是有人试图翻墙。
田虎虽然怀疑,但牢中死人是常态,而且没有证据。而且田文礼已经发了话,要善待赵越,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审讯被推迟了。
赵越在牢中建立威信,其他死囚开始听命于他。
三天后,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人来到牢房,对赵越说:
“谁是姬衡?田单将军要见你。”
赵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裳,平静地说:“我就是。”
他没有回头看牢房里的那些人。
走出牢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到了远处即墨城的轮廓,看到了城外连绵的军营,看到了一个即将被改写的历史。
赵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阳光里。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走出牢门的那一刻,阳光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
赵越本能地抬手去挡,手腕上被麻绳磨破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来。他咬咬牙,放下手,硬生生迎着光睁大了眼。
不能示弱。
这是他在这条路上学到的第一课。
带路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齐军士卒,黑瘦,话不多,腰间挂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铜戟。他瞥了赵越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见惯生死的麻木:“跟上,别东张西望。”
赵越跟在他身后,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座不大的城。城墙低矮,很多地方还堆着来不及修补的缺口,用木栅栏草草围住。街道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偶尔有推着独轮车的民夫经过,车上装着箭矢和粮草,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远处的城墙上,士兵们正在往垛口搬运滚石檑木,一个军官扯着嗓子喊:“快!快!燕国人说不定明天就来!”
即墨。
赵越在心里确认了这个地名。
齐国最后的堡垒。田单就在这里,靠着这座小城,挡住了燕国名将乐毅的数十万大军。后世的历史书上,这是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但此刻站在这里,赵越只觉得这座城小得可怜——城墙不过两三丈高,周长也就十几里,放在后世,连一个大学校园都比它大。
就凭这座城,田单守了五年。
“到了。”
士卒在一座府邸前停下。说是府邸,其实就是一所大一点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卫兵,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院子里传来马嘶声和金属碰撞声,有人在练武。
赵越被带进院子,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偏房。
“等着。”士卒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几案,几卷竹简,一个陶壶,几只漆杯。墙上挂着一张弓,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赵越在几案前坐下,拿起一卷竹简翻了翻——是《孙子兵法》,抄写得很工整,但有几处明显的错字。
他把竹简放回去,闭上眼。
大脑在飞速运转。
田单为什么见他?不可能是单纯的好奇。一个在即墨苦苦坚守的将军,不会有闲心接见一个来历不明的死囚。田文礼一定已经把牢房里的事报告上去了,“周室子孙”加上“《周礼》残篇”,这两个标签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但这个“动心”,可以是重用,也可以是利用,甚至是——灭口。
赵越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外来者,没有任何实际价值,唯一能提供的只有知识。而知识这种东西,在乱世里是最不值钱的,把它从你脑子里挖出来,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必须让田单觉得,自己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田文礼,他看了赵越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侧身让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赵越的目光立刻被这个人吸引。
中等身材,面容刚毅。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衣,腰间系着革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发。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将军,倒像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口深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赵越在牢房里见过很多人——狱卒的凶狠、死囚的绝望、田文礼的好奇——但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极深的地方,深到看不见。
这就是田单。
在五国联军的狂潮中守住了齐国最后一座城的人。
田单在赵越对面坐下,没有说话。他先打量了赵越一会儿,然后拿起几案上的竹简翻了翻,又放下。动作很慢,很随意,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
赵越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考验。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的马嘶声。
过了很久——可能有半盏茶的工夫——田单终于开口了。
“你会些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饭。
但赵越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这不是客套,不是试探,而是一道考题。回答“会读书”“会写字”“懂礼仪”之类的话,立刻就会被轰出去。田单不需要普通的门客,他手下有的是读书人。
他需要的是——能帮他打赢这场仗的人。
赵越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将军的火牛阵,恐怕瞒不过燕国人。”
田文礼的脸色瞬间变了。但田单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说什么?”田单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赵越知道自己猜对了。
火牛阵是田单的杀手锏,在后世的历史书上被反复提及。但在这个时间点,它还是一个秘密。赵越在牢房里就注意到,即墨城中的气氛很特别——士兵们并不绝望,反而有一种奇怪的亢奋。城里的牛在最近半个月内被大量集中,民间传言是要杀了犒军,但赵越知道不是。
杀牛犒军不会给牛披上五彩的龙纹。
他把这些观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将军不必惊慌,我并非燕国奸细。我只是从将军的部署中推测出来的。”
田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赵越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城外的方向:“将军把城中千余头牛集中喂养,又让人制作五彩龙纹的披挂和尖刀绑带。城中的铁匠最近日夜赶工,打的不是兵器,而是绑在牛角上的刀。再加上将军最近频繁调动军队,把精锐都集中到了南门……”
他转过身,看着田单:“这不是明摆着要用火牛冲阵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田文礼的脸色已经白了。他是田单的心腹,知道火牛阵的计划,但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牢房里的死囚,是怎么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算出全貌的。
田单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审视。像是一个猎手,发现了一头意料之外的猎物。
“继续说。”田单说。
赵越知道,自己已经过了第一关。现在要过第二关——不能只是指出问题,还要提出解决方案。
“但火牛阵并非将军首创。”赵越走回来,重新坐下,“商周之战中,姜子牙就用过类似的战术。”
田单的眉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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