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敲打着生锈的金属顶棚，发出永无止息的嘀嗒声。十七岁的凯勒布蜷缩在废弃的货运集装箱里，用捡来的绝缘材料裹紧自己单薄的身体。外面，阿萨拉第三层平民区的霓虹招牌透过雨幕投射出扭曲的倒影——那是“上层”才配享受的干净色彩。
这里是“坑底”，三角洲城邦联合体中最深的伤口。
凯勒布的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摸了摸藏在怀里的东西：半块合成蛋白条，昨天从二级处理厂通风管道里摸出来的；还有那枚子弹壳，黄铜质地，上面刻着他永远读不懂的编码——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父亲是英雄。”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高烧让她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为自由而死。”
自由。凯勒布咀嚼着这个词。在阿萨拉，自由是上等人餐桌上的调味品，是监察官演讲中的虚词，唯独不是坑底居民能触碰的真实。
三个月前·垃圾填埋场第七区
腐臭几乎凝成实体。凯勒布和其他几十个“拾荒者”在机械爪的间隙中穿梭，寻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未完全损坏的电路板、还能读取的数据芯片、含稀有金属的零件。
“小隼！这边！”老瘸子沃克压低声音喊道，他失去的左腿用液压义肢代替，走路时会发出规律的嘶嘶声。
凯勒布猫腰穿过一堆废弃的医疗舱残骸。沃克正用自制的多功能撬棍试图打开一个军用规格的密封箱。箱子半埋在渗滤液和电子垃圾中，表面印着模糊的标识：ΔF（三角洲武装力量）。
“军用级，”沃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至少是排长级别装备。要是能完整拆出能源核心……”
“会触发追踪信号。”凯勒布冷静地说，他指着箱子边缘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点，“你看，休眠状态，但一旦外部能源接入或暴力开启，三秒内监察官就会收到定位。”
沃克骂了句脏话，不甘心地后退：“你小子眼睛真毒。”
凯勒布没说话。他的“眼睛”确实不同寻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视力，而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观察力。他能在一堆杂乱中瞬间锁定异常，能在机械运转的噪音中分辨出即将故障的特定频率。这种天赋让他成为拾荒者中最出色的“寻宝人”，也让他活得比大多数人更久。
那天傍晚，当凯勒布在垃圾山深处发现那个东西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触发了命运的扳机。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数据核心，裹在烧焦的战术背心残片里。接口标准是旧制式，但外壳材质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高级合金。更重要的是，它被藏在三层铅屏蔽袋中——有人在刻意隐藏它。
凯勒布将它塞进最内层的口袋，心跳如擂鼓。
当晚·集装箱据点
在用拾荒零件自制的屏蔽装置（一个生锈的制冷机外壳，内部贴满从微波炉拆下的金属网）中，凯勒布连接了数据核心。
全息投影颤巍巍地亮起，雪花点中浮现出一段残缺的记录：
“……实验日志第47次。受试体对‘灵瞳’系统的神经适配率稳定在83%，突破理论阈值。但同步过程中的意识侵蚀现象加剧……”
画面闪烁，切换到一个实验室场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背景中，数十个维生舱排列整齐，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人形身影，浑身插满管线。
“监察长命令加速进程，‘清道夫’计划必须在新议会选举前完成第一阶段部署。但伦理委员会……”
一声巨响，记录画面剧烈摇晃。警报红光充斥屏幕，人影奔跑，枪声。
“他们闯进来了！是‘灰烬之子’！重复，灰烬之——”
记录戛然而止。
凯勒布呆坐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灰烬之子”——那是阿萨拉官方定性为恐怖组织的名字，是七年前那场被抹去所有记录的“净化行动”的目标。父亲就是在那场行动中“殉职”的。
而现在，这段本应被彻底删除的记录，提到了父亲所属部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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