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是字面意义的金色，”阿德里安说，“可能是神经信号在意识中的呈现。诺亚的大脑受损，他的描述可能是隐喻。”
“我们需要进入他的记忆，”斯特林说，“用神经接口，直接读取他关于调制塔的记忆片段。但风险很高，可能彻底摧毁他残存的意识。”
“他已经是废人了，”杰斯说，“如果他的记忆能救成千上万人，值得。”
“没有人是废人。”隼说，但声音不大。他看着诺亚沉睡的脸，这个年轻人可能曾经有过家庭，有过梦想，现在却成了破碎的工具。
斯特林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我会征求他的同意。如果他在清醒状态下同意，我们就做。如果他不同意，或者无法给出有效同意，我们寻找其他方法。”
“时间不多了，”维拉提醒，“倒计时三天，我们还要准备扰乱行动，训练，完善计划。决定必须快。”
“明天早上，”斯特林说，“如果诺亚能在镇静剂效果消退后给出同意，我们进行记忆读取。同时，阿德里安开始准备扫描艾拉的设备，但扫描需要米拉同意。隼，你去和米拉谈。”
“她不会同意。”
“那就告诉她，如果不扫描，起义成功率会降低，会有更多人死，包括艾拉。让她选择：让艾拉冒险，还是让所有人冒险。”
残酷的选择，但必须做。
隼离开医疗区，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越挣扎，陷得越深。他来到米拉的房间外，敲门。
米拉开门，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艾拉在床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兔子玩具。
“诺亚的事我听说了，”米拉低声说，“他们说艾拉可能是‘光之钥匙’。”
“可能，”隼说，“但不一定。我们需要扫描她确认，但扫描有风险。而且即使确认，也可能不需要她亲自参与，阿德里安可以尝试模拟。”
“模拟的成功率呢？”
“不确定。但如果有她的真实样本，成功率更高。”
米拉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对自己发誓，要保护艾拉，让她至少能平安长大。在第六层，我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吃最差的食物，把最好的留给她。现在你告诉我，她可能被送上祭坛，为了一个‘可能’？”
“不是为了‘可能’，是为了‘必须’，”隼艰难地说，“如果清道夫启动，艾拉也会被影响，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而且，她的能力特殊，监察署迟早会找到她，那时候她的下场可能比诺亚还惨。”
“所以我现在就该牺牲她，以免她未来更痛苦？”米拉笑了，笑声苦涩，“这是什么逻辑？因为你会死，不如我现在杀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米拉睁开眼睛，盯着他，“隼，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在做对的事。但艾拉是我的全部。如果她出事，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那阿萨拉的未来呢？那些像艾拉一样的孩子呢？如果清道夫启动，他们都会失去未来。”
米拉沉默了。她走回床边，轻轻抚摸艾拉的脸。女孩在睡梦中皱眉，像在做噩梦。
“扫描的风险有多大？”她最终问。
“斯特林说，谨慎操作的话，风险可控。但记忆读取显示，如果需要艾拉‘唱歌’，可能会对她造成伤害。我们不知道伤害多大。”
“如果扫描确认她是钥匙，但不用她，成功率多少？”
“阿德里安估计，40%到50%。用她，可能提高到70%以上。”
“40%和70%……”米拉喃喃道，“30%的差距，是多少条命？”
隼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的重量。
“让我想一想，”米拉说，“明早给你答复。但隼，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必须用艾拉，你在她身边。如果她痛苦，如果她害怕，你在她身边。不要让她一个人。”
“我答应。”
隼离开，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听着深井永恒的背景音：通风系统的嗡鸣，远处隐约的人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拿出父亲的弹壳和勋章，在黑暗中抚摸。父亲选择牺牲，拯救了战友，但留下了他和母亲。母亲选择坚强，在坑底把他养大，但最终病逝。现在轮到他做选择，而每个选择都带着重量。
他想起了垃圾场的酸雨，想起了沃克塞给他枪时颤抖的手，想起了卡莉亚最后的眼神，想起了斯特林说“愿阴影庇护你”，想起了深井那些站起来的居民，想起了诺亚空洞的眼睛。
他不是英雄，只是一个被推着走的人。但也许，英雄从来不是主动成为的，只是在不该后退的时候，选择了前进。
倒计时三天。七十二小时后，一切将见分晓。
而他，必须在这七十二小时内，做出可能改变一生的决定。
窗外的深井，“夜色”已深。但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