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在镇静剂效果消退后的第一句话是:“我愿意。”
斯特林博士坐在轮椅前,那双盲眼“看”着病床上的年轻人。“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神经记忆读取可能会进一步损伤你已经受损的大脑,甚至可能完全抹去你残存的意识。”
“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诺亚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他的眼神比昨天聚焦了一些,“在罐子里……我看到过其他人……他们想求救,但发不出声音。如果我的记忆能帮你们阻止那个地方……我愿意。”
隼站在一旁,看着诺亚。这个年轻人的勇气让他感到惭愧——就在几小时前,杰斯还称他为“废人”。
“读取过程会很痛苦,”阿德里安调试着神经接口头盔,设备比之前隼用的那个更大更复杂,“我们会尽量控制强度,但你的记忆可能很混乱,有防御机制。我们会看到你经历的一切,包括那些你可能希望忘记的东西。”
“没关系,”诺亚说,然后看向隼,“那个弹壳……能给我看看吗?”
隼取出弹壳,递给他。诺亚用颤抖的手指抚摸金属表面,眼神变得遥远:“我在梦里见过这个形状……在金色房间的墙上……但梦里还有别的……一个声音在说话,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灰烬不灭,种子在旧土。”诺亚念出那句话,正是父亲留给隼的密语,“那个声音说……当钥匙插入锁孔,沉睡的将会醒来,囚禁的将会自由。但光需要穿过黑暗,黑暗需要拥抱光。”
“还有呢?”
“没有了……只有这句话,重复了很多遍。”诺亚把弹壳还给隼,“那个声音……很悲伤,但又很坚定。像在告别,又像在等待。”
斯特林沉默了几秒,然后对阿德里安点头:“开始吧。尽量温和,我们只需要关于调制塔结构的信息,不需要深入他的创伤记忆。”
头盔戴上,诺亚闭上眼睛。阿德里安启动设备,屏幕上的脑波图开始波动。隼看到诺亚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抓住床单,指节发白。
读取持续了二十分钟。这期间,诺亚发出了几次压抑的呻吟,有一次差点挣脱固定带。阿德里安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调整参数。
“看到结构了……”他低声说,屏幕上开始浮现模糊的图像——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神经信号转化的抽象图形,需要解读。
金色。首先出现的是大片大片的金色,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某种温暖的、脉动的光。然后是一个房间,圆形,直径大约十米,墙壁是光滑的曲面,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像神经元的连接图。房间中央有个基座,基座上有两个凹陷:一个是弹壳的形状,另一个是……手的形状,很小,像孩子的手。
“这就是钥匙孔,”阿德里安说,“两个都需要。但注意看基座下方……”
图像拉近。基座下方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光纤,延伸到地板下。而在更深处,是令人不适的景象:上百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排列成同心圆。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组织——人类大脑,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大脑表面插满了细小的探针,微弱的电信号像萤火虫一样在组织间流动。
“这就是调制塔的核心……”斯特林的声音很轻,但隼听出了压抑的愤怒。
图像继续变化。他们看到了调制塔的警卫系统:不是人类士兵,而是自动防御机器人,外形像多足昆虫,能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爬行。看到了能源核心——一个微型聚变反应堆,为整个设施供能。看到了控制室,有三个技术人员轮班监控。
然后是最关键的:逃生通道。诺亚的记忆显示,调制塔底部有一条紧急排水管道,直径一米,直达阿萨拉最底层的废水处理池。这条管道在结构图上没有标注,是建设时的疏漏,后来被封死,但封堵并不坚固。
“这条路可以用,”杰斯说,他不知何时也进来了,“比主入口更隐蔽。但需要水下装备,管道可能被废水淹没。”
“我们有潜水设备,但不多。”维拉说。
“需要几套?”
“我们五人小组,至少五套。加上备用,七套。”杰斯计算。
“深井有十二套旧式潜水服,还能用,但氧气瓶只够四小时。”维拉说。
“够了,往返最多两小时。”杰斯看向屏幕,“继续,我们需要警卫换班时间和监控盲区。”
诺亚的记忆提供了更多细节:警卫每四小时换班,换班时有五分钟的交接间隙,所有自动防御系统会重启自检,那是唯一的潜入窗口。监控摄像头覆盖全面,但有三个死角:一个在能源核心后方,一个在通风管道拐角,一个在——金色房间本身,那里没有监控,因为神经信号会干扰电子设备。
“为什么没有监控?”塞拉问。
“可能他们不想记录那个房间里的东西,”阿德里安推测,“或者,那里有某种场,让电子设备失效。注意看房间墙壁的纹路——那不是装饰,是某种能量导流图案。这个房间本身,可能就是后门协议的一部分。”
读取接近尾声,诺亚开始剧烈颤抖,嘴角渗出白沫。阿德里安立刻停止:“到极限了,再继续会永久损伤。”
头盔取下,诺亚瘫软在床,呼吸急促。医护人员上前检查,注射了稳定剂。
“他怎么样?”隼问。
“意识还在,但很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如果他能恢复的话。”医生回答。
斯特林转向阿德里安:“数据都记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