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离开?”杰斯吼道,用拳头砸墙,墙壁纹丝不动。
德雷克突然站起来,走到过滤室中央。那里有个圆形的检修盖,直径只有半米,盖子上有锈蚀的标记:高压电缆通道。
“这个通道,通向主能源管线,”德雷克说,用脚踢了踢盖子,“但里面是两万伏的高压电缆,还有辐射。而且通道只有四十公分宽,爬进去就不能回头。”
“能通到哪里?”隼问。
“最近的出口在三百米外,是个旧变电所。但通道有老化的绝缘层,辐射泄露。即使能活着爬出去,也可能得辐射病,几天内死亡。”
所有人沉默了。三百米的狭窄通道,高压电,辐射,伤者。几乎是必死的选择。
“爬,”塞拉虚弱地说,她的眼神出奇地清明,“我宁愿死在爬出去的路上,也不愿被炸死在这里。”
“同意。”杰斯说。
莉亚和雷克斯点头。隼看向怀里的艾拉,女孩也在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德雷克,你带路,”杰斯说,打开检修盖,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涌出,“你知道路线。”
德雷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解脱:“好。我欠你们一次。”
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必须趴下,用肘部和膝盖爬行。德雷克在最前,然后是背着塞拉的杰斯——用绳索把塞拉固定在自己背上。接着是莉亚、雷克斯,隼带着艾拉在最后。
通道内壁是光滑的金属,但布满灰尘和蜘蛛网。头顶是粗大的电缆,发出低沉的嗡鸣,能感觉到静电让汗毛竖起。辐射计量仪的警报一直在响,数字不断攀升。
爬了五十米,塞拉再次昏迷。杰斯没有停,只是更用力地向前。一百米,雷克斯的腿伤让他速度减慢,莉亚在后面推他。一百五十米,德雷克的机械义眼突然爆出火花——辐射干扰了电子设备。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
两百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更难爬行。隼的双手膝盖都已经磨破,血浸透了裤子。艾拉在他怀里,呼吸微弱,但还醒着。
“隼哥哥,”她突然小声说,“我……发不出声音了。”
“什么?”
“我的‘歌’……唱不出来了。”艾拉的声音里有一种平静的悲伤,“为了开门……我把声音用完了。”
隼的心脏揪紧。他想起诺亚说“唱歌会痛”,想起艾拉流出的鼻血。她的能力,那个“光之钥”,可能以永久损伤为代价。
“没关系,”他努力让声音平稳,“以后不需要唱歌了。我们会有真正的歌,真正的太阳,真正的天空。”
“我想看看太阳……”
“你会看到的。我保证。”
两百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不是自然光,是应急灯的冷光。德雷克加快了速度:“快到了!出口就在前面!”
但就在这时,整个通道剧烈震动。远处的爆炸终于传到了这片区域。头顶的电缆发出刺耳的噼啪声,电火花四溅。绝缘层破裂,高压电弧在空中跳跃。
“快跑!”杰斯吼。
他们用最后的力量冲刺。德雷克第一个冲出出口,是个小型变电所的房间。他转身,把杰斯拉出来,然后是塞拉。莉亚、雷克斯相继冲出。隼最后,在他爬出通道的瞬间,一道电弧击中了通道入口,金属融化,洞口塌陷,封死了来路。
他们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咳嗽,有人呕吐——辐射症状开始出现。但还活着。
变电所很旧,但结构完整。透过破碎的窗户,能看到外面是阿萨拉的第六层工业区。天还没亮,但东方有微弱的灰白——真正的黎明即将到来。
“我们……出来了?”雷克斯不敢相信。
“暂时,”德雷克靠在墙上,他的机械义眼完全熄灭了,左眼正常,但眼神疲惫,“但监察署会搜索这片区域。我们得立刻离开。”
“塞拉需要医疗,”莉亚检查塞拉的伤势,“她失血太多,必须输血。”
“深井有医疗队,但怎么回去?”杰斯看向隼。
隼打开耳麦:“阿德里安,能听到吗?我们出来了,在旧变电所,坐标发给你。需要撤离路线,和医疗支援。”
短暂的静电干扰,然后阿德里安激动的声音传来:“收到坐标!维拉已经派了撤离小队,三分钟后到!坚持住!还有……斯特林博士要和你说话。”
斯特林的声音响起,听起来疲惫但欣慰:“你们做到了。调制塔瘫痪,清道夫系统失效。扰乱行动也成功了,阿萨拉全城陷入混乱,监察署在疲于奔命。起义军正在占领关键设施,执政团已经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但……他们的命令出不了上层区了。”
成功了。这个词在空气中回荡,但没有人欢呼。他们太累了,伤太重,而且代价太大。
“艾拉她……”隼艰难地开口。
“我知道,”斯特林的声音低沉下来,“她的神经扫描显示永久性损伤,发声能力可能无法恢复。但她的生命没有危险,而且……她的牺牲拯救了成千上万的人。历史会记住她。”
“我不在乎历史,”隼说,看着怀里昏睡的艾拉,“我只在乎她能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我们会尽力,”斯特林承诺,“深井最好的医疗资源都会用在她身上。现在,准备撤离。维拉的小队到了。”
窗外传来引擎声。两辆改装过的货车停在变电所外,跳下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是深井的守卫。他们快速冲进来,抬起伤员,送上货车。
“德雷克怎么处理?”杰斯问,手按在枪上。
德雷克举起双手:“我投降。但我有情报,关于清道夫系统的备份位置,关于执政团的应急计划。用这些换我的命,和……一个新开始。”
隼看向杰斯,后者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带上他。但如果你耍花样……”
“不会。”德雷克说,表情认真,“我累了。在监察署三十年,我见过太多黑暗。也许……是时候看看光是什么样子了。”
他们上车。货车启动,驶入第六层迷宫般的巷道。车窗外,阿萨拉正在醒来,但今天的黎明不同以往。
公共屏幕大部分黑屏,少数还在播放的,画面闪烁,声音断续。街道上有人群聚集,不是往常的麻木行走,而是激动地议论,指着天空,指着断电的建筑。有些地方发生了小规模冲突,监察署的巡逻车被围住,但守卫没有开枪——他们似乎也困惑,失去了明确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