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第三次短脉冲熄灭后，玄武岩号彻底隐没在一块巨岩的阴影中。舰体表面涂层的吸波材料将恒星辐射与背景噪声揉成一片混沌，从远处看，这里只有岩石与更深的黑暗。
舰桥里，林天盯着战术台上新构建的战场模型。代表目标舰的红点位于中央，周边环绕着七个淡黄色的通道标记和四个代表伪装点的灰色三角。四架猎隼战机的绿色光点静止在四个方向，像钉死在棋盘边缘的棋子。
“监视网络运行状态？”林天问。
“全节点正常。”岩回答，“四架战机均已进入深度休眠监测模式。传感器每二十四小时唤醒扫描一次，数据通过加密激光链路回传。首次数据包将在二十三小时后接收。”
二十三个小时。林天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做出决定——是战，是走，还是继续等。
他调出资源面板。能量储备：一千五百点。实体金属储备：零（已全部转化）。舰载常规能源：百分之八十九。玄武岩号损伤：无。舰载战机剩余：一百九十六架（派出四架）。机甲剩余：一百台。
账面数据看起来干净。但林天知道，最大的变量不在账面上。
“岩，扩大侦查范围。再派出四架猎隼战机，携带高灵敏度被动传感器，重点扫描那七条通道的延伸方向。我要知道它们最终通向哪里，以及沿途有没有其他热源或异常。”
“指令确认。战机弹射序列启动。”
舰腹传来轻微震动。四架战机悄然滑出，很快消失在岩体缝隙中。它们将沿着通道轨迹，以惯性滑翔方式进行长距离侦查，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十个小时。
派出战机后，林天看向工程频道：“老陈，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老陈的声音传来，带着真空作业服通讯器特有的轻微失真：“工程组已就位，维修无人机完成自检。目标数据存储体共三块，已从残骸中分离，外部封装完好，无物理破损迹象。破解设备已搭建，使用舰载通用解码阵列，不连接主网络，物理隔离。”
“开始吧。优先提取任何与‘黑石’、‘掠夺’、‘战术’、‘舰船弱点’相关的数据碎片。注意安全，如果存储体有自毁机制或数据锁，立即停止，不要强行突破。”
“明白。开始初步破解。”
频道里传来轻微的仪器嗡鸣声，随后陷入寂静。破解需要时间，可能几小时，可能更久。
林天离开战术台，走到观察窗前。窗外，小行星带像一条冻结的河流，每一块岩石都承载着数百万年的寂静。他知道，在这寂静之下，正有两股意识在互相窥探——他，和那艘藏在石头里的船。
这种对峙让他想起游戏里的经典场景：黑暗地图上，你的农民在采矿，而敌人的侦察兵就在阴影里看着你。你知道他在，他也知道你知道，但谁都不敢先动，因为第一枪会暴露一切。
但游戏可以重开，这里不能。
“指挥官。”岩的声音响起，“新派出的侦查战机传回初步报告。通道一、通道三、通道五的延伸方向，最终都指向本恒星系外围的柯伊伯带区域。那里岩体稀疏，适合舰队集结和跃迁脱离。”
“通道二、四、六、七呢？”
“指向邻近的两个资源贫瘠星系。根据星图数据，那两个星系仅有少量固态行星和小行星带，无宜居星球，但可能存在稀有矿物富集点。”
典型的掠夺者航线：从隐蔽据点出发，劫掠本星系的过往船只，或跳跃到邻近星系采矿。打了就跑，不留痕迹。
“通道沿途有没有发现其他热源或舰船信号？”
“未发现。所有通道内微陨石尘埃分布均匀，无近期活动痕迹。”
这算是个好消息。但林天不敢放松——没有痕迹，不代表没有船。可能船藏得更好，也可能船还没来。
时间流过四个小时。
工程频道里，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指挥官，初步破解完成。数据提取率约百分之十二，存储体损坏严重，大部分区域无法读取。已提取的有效碎片如下。”
战术台上弹出几个文本窗口。
碎片一（日志条目）：
“……‘灰爪’部落的护卫舰装甲接缝是弱点。他们的焊接工艺差，用聚焦切割光束打接缝，能撕开整块侧舷……”
碎片二（通讯记录片段）：
“……发现商船，三艘，无护航。按老规矩，先打引擎，再登船抢货，不留活口……”
碎片三（技术手册残页）：
“……改装‘掠夺者级’护卫舰主炮冷却周期：射击后需120秒冷却，否则炮管过载炸膛……”
碎片四（部落律法摘要）：
“……所有掠夺所得，百分之四十上缴大酋长。私藏者，拆解其舰船，流放至废土……”
林天快速浏览着。信息很碎，但每一条都有用。
装甲接缝是弱点。先打引擎。主炮冷却要120秒。社会结构是部落制，有大酋长。
他尤其注意到“主炮冷却120秒”这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艘船如果开火，第一轮齐射后，会有整整两分钟的窗口期，主炮无法再次射击。两分钟，在星际战斗中足以决定生死。
“老陈，这些技术数据，比如冷却周期，能判断是针对哪种武器吗？激光炮？还是实弹炮？”
“碎片中提及‘能量过载’和‘炮管’，结合之前残骸的熔毁特征，推断为激光主炮。实弹武器通常不提冷却，只提装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