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完整的、刺猬般的防御阵型，在几分钟内成型。
第一百零五分钟。引力扰动源的距离，已缩短至零点八光分。在这个距离上，即便是最基础的被动光学传感器，也能捕捉到一些细节了。
观察窗外的深空，某个方向的星光，出现了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和遮挡。
来了。
首先是一块不规则阴影，缓缓滑入视野边缘，遮挡住后方一片稀疏的星点。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它们移动得很慢，像是慵懒的鲨鱼在深水中巡游。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逐渐清晰。
粗糙。这是第一印象。舰体表面布满焊接疤痕、附加的装甲板和形状不规则的武器凸起，毫无工业美感，只有一种赤裸裸的、追求功能与生存的野蛮。涂装是深黑混杂着暗红，部分区域有和之前那艘敌舰相似的、但略有变形的黑色岩石闪电标识。
尺寸略小于系统护卫舰，但那股子亡命徒般的凶悍气息，隔着虚空都能感受到。
三艘。呈一个松散的、半包围的阵型，停在了大约五百公里外。这个距离，对于星际战舰而言，几乎是贴脸。主炮齐射可以瞬间抵达。
它们没有开火。也没有发出任何通讯请求。
只是停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这边三艘光洁、优雅、却带着新鲜伤疤的护卫舰，以及后方那具仍在缓缓崩解的巨大残骸。
这种沉默的对峙，比直接开火更折磨神经。它们在评估？在等待？还是在布置什么陷阱？
林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他不能先开火。不是仁慈，而是谨慎。对方数量不明（是否还有更多在后方？），状态不明，战术意图不明。主动开火可能正中下怀，也可能引爆一个更庞大的马蜂窝。
但等待，同样危险。时间站在对方那边。它们的数量可能增加，包围圈可能收紧。
“保持阵型，主炮维持充能状态，但能量输出控制在百分之七十，避免过载发热被捕捉。”林天下令，“所有单位，准备应对高速突袭或导弹饱和攻击。重点防御引擎和舰桥区域。”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锋刃上行走。
第一百一十八分钟。就在林天几乎要认为对方只是路过围观时，异变陡生。
三艘敌舰中的一艘，位于左侧的那艘，舰腹突然打开数个发射口。没有导弹或战机飞出，而是抛射出数十个……小型物体。
那些物体呈不规则多面体，表面暗淡，抛出后依靠惯性散开，很快消失在背景中。
“是什么？”林天立刻问。
“高速光学追踪……是简易浮雷或空间感应器！”岩的声音提高，“它们没有主动信号，但一旦有物体靠近到一定距离，可能会触发内部引信或发送警报！”
布雷。封锁区域。或者说，标记这片战场，留待日后处理。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它们不打算现在打，但宣布了这片区域和这具残骸的“所有权”。或者说，它们认为吃定了林天这支舰队，只是不想在状态不明时硬碰硬，所以先设下栅栏，慢慢围猎。
黑暗森林里，猎手之间也会互相忌惮。但更常见的，是更强的猎手，从容地给受伤的竞争者套上绞索。
“全舰，缓速后退。保持舰首对准敌舰方向。不要触碰那些散播物。”林天做出了决定。此时接战，不明智。对方以逸待劳，且可能有意拖延，等待更多同伴。
他的舰队需要修复，需要消化战利品，需要将回收的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量和新技术。
撤退，不是懦弱，是为了下一次更有效率的猎杀。
三艘系统护卫舰，保持着严密的防御阵型，开始向小行星带外围，另一个预先侦察过的、结构复杂的通道缓缓退去。引擎功率被压制到最低，尽可能减少尾迹和热辐射。
那三艘掠夺者改装舰，依旧沉默地停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没有追击，也没有进一步的挑衅。
直到林天舰队彻底消失在岩体通道的阴影之后，战术台上代表敌舰的光点，才开始缓慢移动。它们似乎……转向了那具巨大的残骸。或许，是去接收同伴的“遗产”，或许，是去检查还有什么可以掠夺。
舰桥内，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终于稍稍缓解。但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次危险的擦肩而过。敌人记住了他们，在这片星域，他们有了明确的、凶悍的对手。
林天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感到基因药剂也压不住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渗出。
他调出系统界面。
【系统日志更新】
【能量储备：五百点】
【回收成果：黑石掠夺者改装护卫舰核心残骸（反应堆碎片、武器能量核心、数据存储单元×1），预估可转化能量：约一千八百点（待实际转化后确定）】
【战损最终统计：猎隼-Ⅰ战机损失28架，狂鲨-Ⅰ机甲损失11台。玄武岩号舰体损伤度：8%。】
【新增威胁标识：未知掠夺者舰船×3（疑似黑石掠夺者同族），已标记坐标与特征。】
【警告：坐标暴露风险等级因长时间对峙及敌方布雷行为，提升至“高”。建议尽快进行系统修复、战力补充与技术解析。】
关闭界面，林天看向观察窗外。后方，是吞噬了战斗与死亡的小行星带黑暗。前方，是通往临时藏身处的、同样黑暗的通道。
他得到了第一笔像样的战利品，但付出了代价，引来了更强大的窥视者。
余烬尚温，新的火种已在黑暗中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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