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暗中苏醒的恶鬼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夏目悠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肺里灌满了冰冷的液体,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自己沉得更深。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在响,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
“身体各项机能正常。”
“昏迷原因,应该是精神层面受到了剧烈冲击。”
声音渐渐清晰。是个年轻女性的嗓音,冷静而专业。
“阿蜜德小姐,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另一个声音柔软得像棉花,却带着藏不住的焦急。
脚步声在房间里轻轻响动,纸张窸窣的摩擦声传入耳中。
“从各项指标来看,他随时都可能醒来——”
“阿蜜德小姐!他、他的手在动!”
冷静的声音骤然一顿:“……等等,精神波动在剧烈紊乱。”
夏目悠感到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往上拽。
不是他想醒。
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了。
是记忆。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如同两列失控的列车,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相撞。
第一段记忆疯狂涌来。
清晨的国道,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露的湿冷。他骑着自行车,耳机里流淌着熟悉的旋律。下一刻,重型货车从侧面狂暴冲出——
刺耳到撕裂耳膜的刹车声。
金属扭曲崩断的巨响。
身体腾空而起的失重感。
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胸口、后背、头颅,所有感官在同一瞬间被痛苦淹没,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里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路人尖叫、奔走、呼喊救护车,可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
夏目悠,二十二岁。
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第二段记忆,却比死亡更恐怖。
潮湿发霉的地牢,铁链嵌入皮肉的刺骨寒意,墙壁上爬满暗绿色苔藓,散发着腐败到甜腻的气息。
然后,是她的笑声。
金发女人站在他面前,笑容温柔得近乎圣洁,指尖却缓缓抵上他的眼球。
“凯亚尔,你是愈之勇者。你的能力,本就该为所有人奉献。”
“不要抗拒。”
剧痛炸开。
眼球被刺穿的瞬间,凄厉的惨叫在地牢中回荡,像濒死野兽最后的悲鸣。
可没有人来救他。
从来都没有。
他被利用、被榨干、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那些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那些他拼尽一切治愈的生命,最终全都化作刺向他的利刃。
所以他选择复仇。
以被摧残到破碎的身躯,以从地狱边缘死死攥住的最后一丝力量——
燃尽王都,焚尽一切仇敌。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他是笑着死的。
“他醒了!”
一声惊喜到颤抖的轻呼,猛地将夏目悠从记忆的深渊中拽回现实。
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少女面孔闯入视线,湛蓝色眼眸瞪得滚圆,黑色双马尾系着一抹亮眼的蓝丝带。
赫斯缇雅。
夏目悠的大脑在这一刻骤然清明。
迷宫都市欧拉丽。
地下城。
神明与眷族。
还有眼前这位——身为神明,却穷到三餐不继、只能栖身废弃教堂地下室,却比任何人都温柔的女神。
他穿越了。
带着两世破碎的记忆,从地狱与现实的夹缝之中,降临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赫斯缇雅连忙凑近,声音微微发颤,“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还以为……”
她没能说下去,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夏目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
“还好……有点晕。”
他的声音沙哑得陌生。
“先别说话。”
另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
夏目悠偏过头,看向床尾的亚马逊女战士。蜜色肌肤,高挑挺拔的身姿,黑色长发束成利落马尾,神情冷静而锐利。
阿蜜德·特亚萨纳雷。
迪安凯特眷族的团长,欧拉丽最出色的治愈师之一,负责经营这座疗养院。
她端来一杯温水,递给赫斯缇雅,示意她扶少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