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灼烧般的干涩终于缓解。
“你是在地下城第二层被发现的。”阿蜜德的目光带着审视，“倒在空旷房间内，没有魔物痕迹，没有外伤，却始终无法苏醒。”
“没有外伤？”
夏目悠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粗糙的麻布衣物，陌生的装束，手臂光洁如初，没有一丝疤痕，更没有任何烙印。
“对。”阿蜜德点头，“是赫斯缇雅大人把你送过来的。”
“我在地下城入口附近发现你的！”赫斯缇雅连忙补充，湛蓝的眼眸亮晶晶的，“当时你倒在那里，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就赶紧把你带到阿蜜德这里来了！”
夏目悠心中微动。
她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神，却愿意为一个陌生人四处奔走。
“他是我的孩子！”
赫斯缇雅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双颊微微泛红：“阿蜜德，我决定了！我要让他加入我的眷族！等他醒了，我就正式为他举行恩赐仪式！”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偷偷看了夏目悠一眼：“当、当然……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夏目悠的心，轻轻一颤。
上一世，他是被强行推上神坛的“勇者”，被要求牺牲、被要求奉献、被要求承受一切痛苦，从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而此刻，一位神明站在他面前，轻声告诉他——看你的意愿。
“谢谢。”他轻声道。
赫斯缇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夏目悠下意识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手背。
空空如也。
没有纹章，没有烙印，没有那个束缚他一世、将他拖入地狱的愈之勇者印记。
心脏猛地一抽。
但下一秒——
掌心深处，一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热缓缓浮现。
像是深冬里不肯熄灭的余烬，像是黑暗中唯一不肯消散的光。
它还在。
跨越世界，挣脱规则，那从地狱最深处被他死死攥住的【恢复】能力，依旧跟着他一起来了。
夏目悠缓缓攥紧手掌。
指尖嵌入掌心，刺痛清晰而真实。
他想起凯亚尔最后的时刻。
大火吞没一切，王都、仇敌、背叛者……全都化为灰烬。
他什么都没能留住，什么都没能抓住。
可他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一瞬，攥住了这缕力量。
像是执念，像是诅咒，像是无论轮回多少次，都绝不放手的东西。
“你还好吗？”赫斯缇雅的声音带着担忧，“你看起来……很用力的样子。”
夏目悠缓缓松开手，抬起头。
眼底的茫然与混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我没事。”他轻声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赫斯缇雅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只是乖巧点头：“那你好好休息。阿蜜德还要忙，我在这里陪你。”
阿蜜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推门离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赫斯缇雅搬来小凳坐在床边，双手托腮望着他，眼眸里满是好奇与真切的关切。
“你真的好奇怪。”她小声嘀咕，“你身上没有神的恩惠，恢复力却比普通人强太多了。阿蜜德说，那种精神冲击，本该昏迷至少一周……”
夏目悠沉默片刻。
“大概是……一些特殊的原因。”
“什么原因呀？”
“现在还不太方便说。”
赫斯缇雅轻轻撅了撅嘴，却没有继续追问。她从口袋掏出一块干硬的黑面包，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将更大的那半递到他面前。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夏目悠看着面包，又看向眼前的少女。
他清楚记得，原著中赫斯缇雅穷到连自己都常常饿肚子，却总会把食物省下来，给主角贝尔。
而现在，她把大半块面包，给了一个刚认识、一无所有的陌生人。
“谢谢。”
他接过面包，轻轻咬下一口。
很硬，很干，没有任何味道。
可这一瞬，却是他两世人生里，吃过最温暖的东西。
窗外，欧拉丽的阳光正好。
夏目悠靠在床头，慢慢咀嚼着面包，目光平静望向远方的都市天际线。
第三世。
这一次，他不会再把后背交给不值得的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他的命运。
而他掌心那缕不肯熄灭的温热，正在无声地告诉他——
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世界如何改变。
他抓住的东西，绝对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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