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蜜德离开后,狭小的疗养房间里,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
夏目悠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赫斯缇雅双手托腮,湛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梢,为漆黑的马尾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让她眼角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无所遁形。
这三天,她一直守在这里,未曾合眼。
“你的脸色好多啦!”赫斯缇雅露出灿烂的笑容,“阿蜜德说你再休息一会儿就能出院了。”
夏目悠轻轻点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她连忙摆手,“是我在地下城入口发现你的,当然要负责到底啦!”
“发现”两个字让他微微一顿。
他看向赫斯缇雅。这位号称“守护他人”的女神,如今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解决,栖身之所不过是一间废弃的破旧教堂,在欧拉丽众多神明之中,是最不起眼的“穷神”。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神明,却义无反顾地收留了倒在地下城入口的陌生少年。
与前世那些披着圣洁外衣、却行卑劣之事的人相比,这份温柔显得格外珍贵。
又休息了半个时辰,阿蜜德返回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确认一切正常后点头应允出院。
“赫斯缇雅大人,眷族驻地那边还有伤者需要照看,我就先告辞了。”阿蜜德背起药囊,目光温和,“记得让他好好休息。”
“我知道啦!”赫斯缇雅用力点头。
阿蜜德最后看了夏目悠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至此,夏目悠才算真正明白——赫斯缇雅眷族,如今只有一位神明,连一个眷属都没有。
这位神明,穷得一无所有。
“走吧!我带你回家!”
赫斯缇雅主动拉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一丝常年劳作的薄茧,温度却格外温暖。
两人走出疗养院,踏入了迷宫都市欧拉丽的街道。
青灰色的石砖路蜿蜒向前,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摊位,吆喝声、谈笑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欧拉丽的烟火气。
远处,巴别塔直插云霄,巍峨耸立。
那是冒险者的战场,是财富的源泉,也是死亡的阴影。
赫斯缇雅牵着他的手,一路小心翼翼,时不时偷偷转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嫌弃这里的环境,又像是怕他突然转身离开。
她太害怕孤单了。
作为下凡的神明,她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眷族,可她没有财富,没有势力,无数次招揽冒险者,都只换来嘲讽与拒绝。
而现在,夏目悠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
可她又无比自卑——她怕自己破旧的家,会让眼前的少年失望。
一路辗转,两人走到了欧拉丽边缘的一处偏僻角落。
眼前的建筑,让夏目悠微微挑眉。
那是一间早已废弃的小教堂。墙壁斑驳脱落,屋顶有着明显的破洞,木质大门歪斜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四周杂草丛生。
这就是赫斯缇雅的“家”。
赫斯缇雅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松开他的手,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死死绞着裙角,头几乎垂到胸口。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细若蚊吟,“我没有钱……只能住在这里……这里很破,很简陋,没有舒服的床,没有好吃的食物……”
“如果你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其他眷族……那些有钱的神明,他们能给你很好的条件……”
她越说越小声,眼眶渐渐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不想放他走,可她更不想耽误他。
夏目悠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甚至准备主动推开他的少女,心中那片被前世仇恨冰封的角落,彻底融化了。
他见过贪婪,见过背叛,见过利用,见过算计。
却从未见过,有人会因为自己贫穷,而主动放弃好不容易到来的温暖。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到歪斜的木门旁,抬手轻轻按在上面。
掌心深处,那缕温热的力量再次涌动。
【万物复原·初级】。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夸张的特效。
只见那歪斜破旧的木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笔直,斑驳的纹路渐渐变得完整,腐朽的木质重新焕发出生机。
紧接着,他走到墙壁旁,指尖轻触,开裂的缝隙缓缓合拢,脱落的墙皮重新贴合。
甚至连屋顶那处漏风的破洞,都在无形的力量下悄然修复。
不过片刻之间,原本破旧不堪的小教堂,虽然依旧简朴,却变得干净、完整、挡风遮雨。
赫斯缇雅站在原地,彻底惊呆了,小嘴微张,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
“我的能力。”夏目悠转过身,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温柔,“我叫它,【恢复】。”
他缓缓摊开掌心,那缕微弱却清晰的温热光芒在掌心静静跳动:
“它能修复伤口,修复物品,修复一切破碎的东西。”
“以后,我会用它,修复这个家,修复你所有的不安。”
赫斯缇雅看着他掌心的光芒,又看着他眼中无比认真的神色,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夏目悠的手臂,将脸埋进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悠君……你真好……”
“我还以为……你会走掉……”
她没有大声哭,只是肩膀微微发抖,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夏目悠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赫斯缇雅才抬起头,眼角还带着泪,却努力扬起笑容:“对、对了,你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她翻遍了整个教堂,最后只找出几块干硬的黑面包和一把蔫掉的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