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山来的那天,是深秋的晴天。
他带了十三个人:四名渡劫期随从,七名化神期护卫,另有两个金丹期弟子提着礼盒,走在最后。
这个阵仗,落到青云宗的大门口,整个宗门的气息都压了几分。
门口的守门弟子,腿抖了一下,扯开喉咙去通报,声音都在颤。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宗门,内外门弟子不约而同往主峰大殿方向聚,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渡劫期……
四个渡劫期护卫,加上霍云山,这是五个渡劫期……
青云宗整个宗门上下,元婴期以上才几个……
没人敢说下去了。
张怀远出来迎接。
他行礼,客气,面上带笑,把人领进主殿,让人上茶。
霍云山坐下来,扫了一眼大殿,随即看向张怀远,开门见山:
林小鱼,带出来见见。
张怀远笑着应了,让人去叫林小鱼。
林小鱼很快来了,进门,站在大殿中央,抬起头,目光和霍云山对上。
霍云山打量了她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果然有些灵气。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评价一件东西,跟我走,到天极宗,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师父,用不了两年,你现在的那点成就,在天极宗只是寻常。
林小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霍云山等了两秒,抬了抬眉:不说话,是默认了?
我不去。林小鱼平静开口,我有师父了。
霍云山停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意带着明显的高高在上:
哦?是谁?
大殿里,跟着来的人,几个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就是穆凯。
他认出了林小鱼,但这里不是他说话的场合。
张怀远坐在上首,没有开口。
林小鱼想了想,如实说:
青云宗的杂役,陈默。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霍云山把茶杯放下,转头看向张怀远,带着一种微妙的讽刺:
你们青云宗,让弟子拜一个杂役为师?
张怀远扯了扯嘴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这是弟子自己的选择,宗门……尊重。
霍云山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他重新看向林小鱼:
小鱼,杂役是什么?能给你的,能和天极宗比?你有没有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你才多大,你懂什么是真正的天地之阔?他语气抬高了一点,跟着一个废物,你这辈子能到哪里去?
林小鱼看着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放在剑柄上——不是要拔剑,只是握着,像是在借那个冷硬的触感稳住自己。
殿内的气压,悄悄压下来一点。
这时候,殿门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快,不慢,竹帚扫地的声音若有若无——那个方向,是杂役院过来的路。
没有人特别留意,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殿门口。
殿内所有人往门口看。
一个扛着扫帚的人,站在那里。
普通的杂役服,布料洗得有点旧,脸色平静,眼神淡,扫帚搭在肩上,就那么站着,像是路过,顺手进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殿内,目光在霍云山身上停了一下,随即落到林小鱼身上,冲她微微点了个头——像是在说:没事,我在。
林小鱼看见他,不知不觉,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
霍云山转头,看见门口的人,先是有一点困惑,随即神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轻视,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在他眼神里闪了一下,像是某种预警。
他皱了皱眉,开口,语气带着掌控全场的惯常做派:
这就是那个杂役?
陈默没有回答,走进来,站到林小鱼旁边,扫帚放在地上,靠着。
他抬起眼,看向霍云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叫什么?
大殿里,空气一时凝住了。
张怀远的茶杯,轻轻放下了一点,没出声。
霍云山睁大眼,他做宗主多少年了,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不知道。陈默说,语气一如既往,平淡得像在聊扫地,你还没说。
霍云山脸色一沉,开口:
天极宗宗主,霍云山!
陈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没听说过。
殿内,短暂的鸦雀无声。
穆凯站在角落里,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三天前,林小鱼在演武场,他问你师父是谁,她不回答。
他当时以为她是不屑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