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不屑说,她是觉得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他把头低下去,表情管理失控了一瞬,随即扯回来,继续低着头,当自己不存在。
他后来想,那一刻他离那个杂役最近,大概三丈左右。
他只有一个感受:庆幸自己当时在演武场认负了,没有多说什么。
霍云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股渡劫期的气息,漫出来,压向整个大殿。
炼气期、金丹期的弟子,下意识退了半步,腿软。
张怀远的面色,白了一瞬。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一丝,没动。
扫帚斜靠着,他的手插在袖子里,眼神淡淡地看向霍云山,像是在看一个把脾气摆上台面的毛头小子。
霍云山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落下——
他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是一种本能的、来自身体深处的信号,让他脚步停在原地,再往前走,那道本能的信号变成了警报,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往后缩了半分。
他眯起眼,盯着陈默,声音低了下来:
你……
陈默没有做任何事。
他就站在那里,扫帚靠在身旁,一只手插在袖子里,眼神平静地看着霍云山,开口,慢条斯理,一个字一个字:
你来我宗门,找我弟子的麻烦,想说什么,说完就走。
大殿里,谁都没说话。
霍云山的眉心,皱了又皱。
他修炼了多少年,走过多少战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感觉——他无法描述,只知道站在那个人面前,有某种东西,像是千万年岁月积压而成的气息,毫无声息地从对方身上漫出来,落在他的心上,让他那道将要爆发的怒意,莫名其妙地,凉下去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强硬的话。
说不出来。
他停了很久,最后,开口,声音低了一个调:
……我会再来的。
陈默点了点头:
随意。
霍云山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带着人,往殿外走。
走出大殿门口,他的脚步才稍微快了起来,像是在赶着离开某一个地方。
大殿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先开口的,是陈默。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小鱼:
没事了。
林小鱼点点头,喉咙有点哽,但眼神很稳:
嗯。
张怀远在上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向陈默——只是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过脸去了。
他想问的,他都不打算问了。
有些事,不问比问了要好。
陈默扛起扫帚,往外走。
林小鱼跟上来,走出大殿,走进秋日的阳光里。
落叶满地,风吹过来,把小径上新落下来的叶子又推了一推。
林小鱼走了一段,开口,声音轻:
师父。
嗯。
谢谢你来。
陈默没有回头,扫帚扫过地面,沙沙的:
我说了,轮不到你扛。
林小鱼跟在他后面,低了低头。
走了一段,她又说:
师父,霍云山退了半步,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为什么他退了?
陈默想了一下,说了一句:
他聪明。
林小鱼:……他聪明,所以退了?
嗯。陈默扛着扫帚,声音很平,聪明人,本能就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
林小鱼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个答案,说了等于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清楚了。
她快走几步,跟上去,和师父并排,走在这条落叶满径的小路上。
风吹过,叶子哗哗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陈默扛着扫帚,随手扫过去——
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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