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菜苗没死,但基地里的病人开始多了。
不是冻的,是旧伤复发。末世三年,基地里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伤口在寒冷天气里恶化,感染、发烧、溃烂。药品库存本来就不多,小镇搜寻带回来的十五箱药,五天就用掉了一半。
江月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药箱清单,脸色很难看。沈墨走过来,她没抬头:“抗生素只剩三天的量。退烧药没了。止血带用一条少一条。”
“需要多少?”
“至少需要五十箱抗生素、一百箱消炎药、五百卷绷带。才能撑过这个冬天。”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这些量,一个小型医院才有。”
“基地周边十公里内的小型医院,都被搜过了。空的。”
“二十公里呢?”
江月抬起头:“二十公里外有一个镇医院。但路上丧尸密度很高,秦洛说去不了。”
“为什么去不了?”
“因为那条路上有一个丧尸窝。至少五百只,堵在必经之路上。”
沈墨蹲下来,在雪地上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基地、小镇、医院、丧尸窝——四个点连成一条线。
“绕过去呢?”
“绕不过去。东边是河,西边是山。只有这一条路。”
沈墨看着雪地上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小织,丧尸的习性是什么?”
“喜欢阴凉、潮湿、有遮蔽的地方。白天在建筑物里,晚上出来活动。对声音和气味敏感。”
“对光呢?”
“对光不敏感。但会追逐热源。”
沈墨站起来:“有一个办法。”
江月看着他:“什么办法?”
“声东击西。派人引开丧尸,车队从另一条路冲过去。”
“引开丧尸的人呢?”
“引开了就跑。跑到河边,蹚水过河。丧尸不会游泳。”
江月盯着他看了很久:“谁去引?”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我去。”
“你疯了?”江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是普通人,跑不过丧尸!”
“不需要跑过丧尸。只需要跑到河边。丧尸的速度是人的一点五倍,河边距离丧尸窝两公里。我提前跑,它们追不上。”
“万一追上了呢?”
“算过了。追不上。”
江月看着他,眼眶红了:“沈墨,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命算进去?”
沈墨没有回答。
第三十五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车队出发了。
三辆改装过的皮卡,装满了油和空箱子——说是车队,其实是能搜刮到的全部家当。秦洛开第一辆,沈墨坐在副驾驶。后面两辆坐着十五个士兵,全副武装。
秦洛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沈墨,你确定要自己去引?”
“确定。”
“你死了,基地的田谁管?”
“有人管。老赵会种地,江月会算账。谁都能管。”
秦洛沉默了一会儿:“你死了,江月会哭。”
沈墨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哭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你这个人,真的很冷血。”
“不是冷血。是算过了。”
车子在离丧尸窝一公里的地方停下来。秦洛熄了灯,所有人安静地等着。沈墨打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桶,桶里装着半桶柴油和一堆破布。
“点火之后,丧尸会追光。我往河边跑,你们等丧尸追出去两百米,开车冲过去。”
秦洛看着他:“你确定能跑得过?”
“确定。”
沈墨点着了火。火光在黑暗中炸开,像一朵橘红色的花。丧尸窝里传来嘶吼声,然后是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涌出来。
沈墨转身就跑。
铁皮桶扔在身后,火光还在烧。丧尸追着光和热,朝他的方向涌过来。灰白色的荒原上,一个人在前面跑,几百只丧尸在后面追。
秦洛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咬了咬牙:“开车!”
三辆皮卡冲出去,从丧尸窝旁边呼啸而过。丧尸没有追车——它们被火光和人味吸引,朝河边的方向涌去。
沈墨在跑。腿在抖,肺在烧,耳边全是丧尸的嘶吼声。河在眼前,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他跳进河里,冰冷的水没过了腰,没过了胸口。丧尸冲到河边,停下来,冲他嘶吼。它们不会游泳。
沈墨站在河水里,浑身发抖。河水是冰的,风是冰的,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冰的。丧尸在岸上挤成一团,几百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他。
“小织。”
“在。”
“我跑赢了。”
“宿主,您哭了。”
“没有。是河水。”
小织没有揭穿他。
第三十七天,医院物资运回了基地。
五十箱抗生素、一百二十箱消炎药、六百卷绷带。比江月要的还多。秦洛把车开进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出来看了。江月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账本,眼眶红红的。
沈墨从第二辆车上下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老赵跑过来,把一件军大衣披在他身上。
“沈墨,你没事吧?”
“没事。”
“你浑身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