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天,哨兵在围墙上看到了尸潮。不是几十只,是几百只。灰白色的丧尸从东边的荒原涌过来,像一片移动的垃圾海。哨兵拉响了警报,刺耳的声音在基地里炸开。
沈墨从铁皮屋里冲出来,爬上围墙,接过望远镜。丧尸群在黑灰色的荒原上铺开,一眼望不到头。秦洛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至少有五百只。不,八百只。”
“能打吗?”
“能。但弹药不够。”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仓库里的弹药只够打两场小仗,八百只丧尸,是一场大仗。打完了,弹药就没了。不打,基地就没了。他放下望远镜:“所有人上围墙。老人、女人、孩子进地下室。男人拿枪。”
秦洛转身去组织防御。沈墨走下围墙,找到江月。她在仓库门口,正在分发弹药,手在发抖,但没有停。
“江月,粮食够吃几天?”
“两个月。”
“药品呢?”
“三个月。”
“弹药呢?”
“打这一仗,就没了。”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打。打完再说。”
江月看着他:“打完怎么办?”
“打完再想办法。”
第一百一十一天,尸潮到了围墙下。八百只丧尸,挤在围墙外面,嘶吼着,扒着墙,往上爬。围墙上的士兵开枪射击,枪声密集得像放鞭炮。丧尸一只一只倒下,但后面的涌上来,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
秦洛站在围墙上,手里端着一挺机枪,扫射。子弹打光了,换弹链。换完了,继续扫。沈墨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枪,手里拿着账本。
“秦洛,省着点打。爆头,别打身体。”
“爆头太难了!”
“难也要打。打身体,三枪死一只。爆头,一枪死一只。子弹省三分之二。”
秦洛咬了咬牙,瞄准丧尸的头,扣动扳机。一只丧尸倒下,爆头。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瞄准,继续扣扳机。
战斗持续了四个小时。丧尸的尸体在围墙外面堆了半人高,后面的丧尸踩着尸体往上爬,差点翻过围墙。秦洛带着人用长矛捅,把爬上来的丧尸捅下去。沈墨站在后面,手里拿着账本,记录弹药消耗。
“小织,打了多少发了?”
“步枪子弹一千两百发,手枪子弹三百发,手榴弹十枚。”
“还剩多少?”
“步枪子弹八百发,手枪子弹两百发,手榴弹十枚。”
“不够。下一波撑不住。”
“还有下一波?”
“尸潮不会只有一波。这只是先头部队。”
第一百一十二天,第二波尸潮来了。比第一波更大,至少一千只。灰白色的丧尸从东边涌过来,密密麻麻,像蚂蚁。秦洛看着那片尸潮,手在发抖。
“沈墨,打不了。弹药不够。”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不打围墙。打壕沟。”
“壕沟?”
“丧尸掉进壕沟,爬不出来。壕沟里倒了柴油,点火。烧。”
秦洛愣了一下:“壕沟里的丧尸还没埋?”
“没埋。留着当燃料。”
秦洛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早就准备好了?”
“算到了。”
丧尸涌到壕沟边,掉进去。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壕沟里挤满了丧尸,嘶吼着,爬不出来。沈墨站在围墙上,手里拿着喇叭:“点火。”
秦洛扔下火把。壕沟里的柴油点燃了,火光冲天。丧尸在火里嘶吼,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后面的丧尸停下来,不敢往前。它们怕火。
沈墨看着那片火海,沉默了很久。
“小织。”
“在。”
“火能撑多久?”
“柴油够烧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火灭了,丧尸还会过来。”
“够了。两个小时之后,天就亮了。丧尸怕光?”
“不怕。但白天它们行动慢。”
“那就够了。”
第一百一十三天,火灭了。丧尸没有退。它们站在壕沟对面,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围墙上的士兵。秦洛清点了一下弹药,脸色很难看:“步枪子弹只剩三百发,手枪子弹五十发,手榴弹五枚。打不了。”
沈墨站在围墙上,看着那片丧尸。一千只,挤在壕沟对面,嘶吼着,等着火灭。火灭了,它们就要冲过来。
“秦洛,把喇叭给我。”
秦洛把喇叭递给他。沈墨拿起喇叭,对着丧尸群,喊了一句话:“你们活着的时候是人。死了,也要像人一样死。”
丧尸没有反应。它们听不懂。
秦洛看着他:“你在跟丧尸说话?”
“不是跟丧尸说。是跟人说的。”
基地里的人都听到了。站在围墙上的人、躲在地下室里的人、仓库门口的人——都听到了。没有人说话。
老赵从田埂上站起来,扛着一把铁锹,走到围墙上:“沈墨,我跟你打。”
“你一个种地的,打什么?”
“打丧尸。种地是活着,打丧尸也是活着。”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围墙。拿着铁锹的、拿着菜刀的、拿着木棍的。他们没有枪,但他们站在围墙上,站在沈墨旁边。
秦洛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沈墨,你做到了。”
“做到什么?”
“让人愿意跟你一起死。”
沈墨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围墙外面的丧尸。
第一百一十四天,援军到了。不是曙光的人,是红星基地的马首领。他带着一百个人,开着五辆车,从东边冲过来。机枪扫射,丧尸倒下一片。马首领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围墙下面,冲着沈墨喊:“沈墨,你欠我一次!”
“欠你什么?”
“欠我五百发子弹!我帮你打这一仗,你以后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