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江城市区的晚高峰正闹得如火如荼，汽车喇叭声、电动车的铃铛声和路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城市裹得闷热难耐。
林羽骑着一辆掉了漆的蓝色电动车，穿梭在车流和人群之间，白色的外卖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他单薄却结实的脊背。车筐里的餐盒被他用保温袋仔细裹着，生怕汤汁洒出来，耽误了顾客的饭点，也砸了自己的饭碗。
今天是他毕业的第三个月，也是他送外卖的第一百零八天。
三个月前，他背着简单的行李，和相恋三年的女友苏悦一起从江城市理工大学的校门里走出来，那时候的阳光比现在要温暖得多，他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苏悦，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找个稳定的工作，攒够首付，买个小房子，和苏悦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应届毕业生的就业形势远比想象中严峻，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有面试机会，要么是薪资低得连房租都不够，要么就是要求有几年工作经验。兜兜转转一个月，他和苏悦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房租却已经催了两次。
最后还是苏悦先提出来：“要不我们去送外卖吧？时间自由，赚得也不少，先攒点钱再说。”
林羽当时还有点犹豫，觉得送外卖太辛苦，也怕被以前的同学看到笑话。但看着苏悦期待的眼神，再想想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他咬了咬牙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们俩就成了江城街头无数外卖骑手里的一对“搭档”。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到外卖站点抢单，一直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风里来雨里去，日晒雨淋，被顾客投诉过，被保安赶过，也被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司机骂过。好几次林羽都想放弃，可每次看到苏悦递过来的一瓶冰水，听到她说“林羽，我们再坚持坚持，攒够了钱就不用受这份苦了”，他就又咬着牙挺了过来。
他们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苏悦以前最爱买的奶茶和小蛋糕，现在再也没碰过；林羽抽了四年的烟，也直接戒了。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他们就对着一台二手风扇吹；冬天冷得刺骨，两个人就挤在一床薄被子里取暖。
就这样，一百零八天过去了，他们的银行卡里终于攒够了五万块钱。
昨天晚上，林羽特意买了苏悦爱吃的麻辣小龙虾，还有一瓶最便宜的红酒，在出租屋里简单布置了一下。当他把银行卡递到苏悦面前，笑着说“悦悦，我们攒够五万了，再努努力，明年就能付个小房子的首付了”的时候，苏悦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很快又暗了下去，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羽当时只当她是太累了，也没多想，现在想想，那时候苏悦的眼神里，好像就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嘀——”手机里传来新的派单提示音，林羽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集中精神看了一眼订单地址：江城壹号别墅区3栋。
江城壹号是江城市有名的富人区，里面住的非富即贵，一套房子的价格，是林羽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他平时很少接到这边的订单，一是因为距离远，二是因为这里的顾客要求都很高，稍不注意就会被投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了接单。五万块虽然不少，但离首付还差得远，他需要多赚点钱。
一路疾驰，二十分钟后，林羽骑着电动车来到了江城壹号别墅区的门口。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一脸严肃地拦住了他：“外卖不能进，打电话让顾客自己来拿。”
林羽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订单上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羽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喂，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您到门口来拿一下。”林羽强压着心里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的，我马上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挂得很快，林羽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苏悦的声音，他不可能听错。在一起三年，他听了无数次，怎么可能会错？
可是苏悦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别墅区的一套房子，最便宜的也要好几百万，她怎么可能来这里？难道是她的朋友住在这儿？
林羽的心里七上八下，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盘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别墅区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走了出来。连衣裙是最新款的，林羽在商场的橱窗里见过，标价两千多，抵得上他送三天外卖的收入。
是苏悦。
她的头发做了新的造型，烫了大波浪，披散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和平时那个素面朝天、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的苏悦，判若两人。
苏悦也看到了林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林羽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里的外卖递过去，声音干涩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悦接过外卖，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我住这儿。”
“你住这儿？”林羽的声音猛地拔高，引来门口保安的侧目，“悦悦，你别开玩笑了，这里的房子……我们怎么可能住得起？”
苏悦终于抬起头，看向林羽，眼神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疏离和不耐烦：“林羽，我没开玩笑。从今天起，我就住这儿了。”
“为什么？”林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我们不是说好攒够钱就买房子的吗？你怎么突然……”
“够了，林羽。”苏悦打断他的话，眉头皱了起来，“别再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了。攒钱买房？就凭我们送外卖，一辈子都买不起这里的一套卫生间！”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林羽，我们分手吧。”
“分手？”林羽像是没听懂她的话，愣愣地看着她，“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我们都攒够五万了，再努努力……”
“五万？”苏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林羽，你知道我身上这条裙子多少钱吗？两千八。你知道我现在住的房子多少钱吗？八百万。你那五万块钱，在这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买不到！”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给林羽：“这里面是两万块，算是我还给你的。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剩下的三万，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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