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离江城已有三十公里之遥,林羽忽然抬手示意司机停车。
“少主,怎么了?”影阁阁主面露不解,侧身询问。
“刚才苏悦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林羽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深思,“她虽然看似疯癫,却向来贪生怕死,林振海给她的那点好处,根本不足以让她豁出性命来拼命。况且,在她持刀刺向我的那一瞬间,我分明瞥见她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林羽凭着直觉感到事情并不简单——苏悦此人固然恶毒,却绝非有那种不惜同归于尽的胆量。
“立刻调头返回,把苏悦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清楚。”
“遵命!”
短短十分钟后,苏悦被再次押至林羽面前。她先前脱臼的手腕已被接好,面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却不再癫狂,反而笼罩着一层近乎绝望的死寂。
林羽平静地注视着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缓缓问道:“林振海是不是跟你透露了什么?除了取我性命这件事,他还有没有部署别的计划?”
苏悦紧抿着嘴唇,将视线移向别处,始终保持着沉默,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你选择不说,当然也可以。”
林羽并不急躁,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锥般刺入人心,
“那么,你余生的每一天,都将在暗无天日的特殊监牢中煎熬度过,那种日子会比死亡更痛苦,真正是生不如死。但如果你现在愿意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让你转到普通监狱服刑,至少,不必再承受那些非人的折磨与无尽的痛苦。”
这最后一番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终于彻底击溃了苏悦心中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在黑暗地牢里被林振海圈养的日子,早已受够了恐惧与折磨。她恨林羽,可她更怕永无止境的黑暗。
苏悦缓缓抬起头,眼泪无声滑落:“林振海……他跟圣殿做了交易。”
林羽眼神一凝:“什么交易?”
“他用林氏的系统秘密、天枢至宝、还有……柳诗瑶的灵韵之体,换圣殿出手杀你。”苏悦声音颤抖,“圣殿的目标不只是你,还有柳小姐,他们说柳小姐是祭品,必须抓到她。”
林羽浑身一震,周身气压骤降。
“还有呢?”
“林振海知道你要去北辰祖地,他已经提前派人联系北辰夜,在祖地布下了杀局。”苏悦咬着牙,把所有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他还在地牢里留了后手,一旦他死了,圣殿就会启动全球计划,对林氏、北辰同时开战。”
“我……我刚才刺你的时候,突然想通了。”苏悦泪水汹涌,“我恨你,可我不想你死,不想柳小姐死……我做了太多坏事,我不配活,可我不想让你们被林振海算计……”
她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正动过要杀死林羽的念头,所有的决绝与杀意,不过是在被现实逼至绝境、走投无路之时,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演的一出残酷戏码。
就在她颤抖着手拔出刀刃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伪装与挣扎都骤然破碎,她如同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猛然惊醒,彻底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真实与虚妄。
她终于明白,这场悲剧的源头并非他人,而是源于她自己一次次的选择与逃避;所有的痛苦与结局,终究是她自己亲手铺就的道路,与站在她对面的林羽毫无关系。
林羽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仿佛要看穿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挣扎与悔恨,就这样在凝固的空气中沉默了许久,久到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声响。
“你走吧。”林羽淡淡道,“离开江城,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不要再回来,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悦愣住了,不敢置信:“你……你放我走?”
“嗯。”林羽点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苏悦的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她朝着林羽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充满决绝意味的鞠躬礼。随后,她毅然转身,纤细的身影迅速被浓重的夜色所吞没,再无踪迹。
自那一刻起,在这偌大的江湖之中,便再也没有了名为“苏悦”的女子存在。
她这一生的轨迹,始于年少无知时犯下的深深悔恨,历经波折与挣扎,最终在彻底的清醒与觉悟中,悄然画上了句点。
林羽独自一人静立在空旷无人的路边,冰凉的夜风呼啸着吹过,将他衣袍的下摆猛烈卷起,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投向深不可测的黑暗远方,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唯有如磐石般的冰冷和不容动摇的决绝。
林振海,神秘莫测的圣殿,还有那高深难测的北辰夜。
你们所精心布下的这场迷局,所有的算计与谋略,我林羽——在此正式接下。
“全速前往北辰祖地。”林羽上车,声音斩钉截铁,“通知影阁,做好战斗准备。”
“是!”
车子再次启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如同积蓄已久的黑色闪电,瞬间撕裂沉寂的空气,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那早已注定的宿命之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