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可能吧。”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陈默食不知味地扒着饭,脑子里全是苏晚晴刚才的话。三维流动?动态网络分析?预测算法?这些词他只在科幻电影里听过。
吃完饭,两人一起送餐盘。走出食堂时,苏晚晴忽然说:“如果你真的没睡好,下午的公选课可以请假休息。那个课不点名。”
陈默点点头,想说谢谢,但喉咙发紧。
他看着苏晚晴往艺术学院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轻盈。阳光照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很普通的关心同学的话。很普通的偶遇。
但陈默站在原地,却觉得浑身发冷。苏晚晴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胡言乱语”的困倦同学,更像是……在观察一个无法理解的异常现象。
陈默没有请假,下午还是去了公选课。《科技哲学与伦理》,在文学院的小教室。
他到得早,教室里空荡荡的。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银行APP。
4217.55。那笔凌晨的转账真实存在。
他又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一片空白——他习惯每天清理。但收藏夹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书签,名字是“BinancePro”,指向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网站。
他点开。是英文界面,看起来很专业,像是什么交易平台。他尝试注册,但网站提示需要海外手机号或复杂认证。他关掉了。
然后,他在搜索框里无意识地输入了“离岸金融中心监管三维模型”。
搜索结果跳出来,全是学术论文和专业报告,标题里充斥着“监管套利”、“数字资产”、“跨境资本流动网络分析”这样的术语。他点开一篇,看了两行就头晕——完全看不懂。
“在找资料?”
声音从旁边传来。陈默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艺术与科技的对话》,封面上是扭曲的电路板与古典油画交融的图案。
“没、没什么。”陈默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翻开自己的书。“下午讲技术伦理,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我上学期读过一点,挺难的。”
陈默含糊地“嗯”了一声。他不知道哈贝马斯是谁。
教室渐渐坐满了。教授开始讲课,讲技术如何异化人的交往。陈默努力听着,但那些哲学名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进不到脑子里。他只觉得越来越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掐自己,没用。他坐直,深呼吸,没用。
困意像温柔的沼泽,把他往下拉。视野开始模糊,教授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默?”
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陈默猛地惊醒,抬起头。教室里的人正在收拾东西离开,讲台上已经空了。窗外的天色变成了傍晚的灰蓝色。
“下课了。”苏晚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书,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默茫然地看向手机屏幕:17:03。
他睡了整整一节课?不,是又“丢”了一节课的时间?
“你睡得挺沉。”苏晚晴说,声音很轻,“中间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完全没反应。后来就没人叫你了。”
陈默感到脸上一阵发烫,是羞耻,也是恐惧。他抓了抓头发,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我昨天没睡好……”
“你这周都没睡好。”苏晚晴平静地陈述,“上周也是。我注意到好几次了,你在课上突然睡着,或者眼神放空,像在梦游。”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连不太熟的同学都注意到了,他“不对劲”得有多明显?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他总在莫名其妙的时间睡着,醒来发现账户多了钱,笔记本上多了看不懂的笔记,还可能在课堂上说了些他自己都不懂的高论?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别硬撑。校医院不行,就去大医院看看。”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没有同情,也没有好奇,就是一种平和的关心。但陈默却觉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他努力维持的“普通”表象,看到了底下那团混乱的、令他恐惧的迷雾。
“谢谢。”他低声说,抓起书包,“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出了教室。
晚上七点,陈默回到出租屋。他煮了包泡面,加了根火腿肠,坐在书桌前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深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主题是“公司设立登记申请预审通过通知”。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点开邮件。正文是格式化的通知,说他申请的“元初资本管理(深港)有限公司”名称已通过预审,请尽快携带材料到指定窗口办理正式登记。后面附了一个申请编号和二维码。
公司?他什么时候申请过公司?
他颤抖着手,按照邮件里的提示,登录市场监管局网站,输入申请编号查询。
申请信息页面跳出来。公司名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每一项都填得清清楚楚。法定代表人:陈默,身份证号是他的,联系方式是他的手机号。注册资本:100万人民币(认缴)。经营范围:投资管理,资产管理,创业投资,科技中介服务……
注册资本一百万?他全部家当才四千块。
而且,申请提交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15:47。
那个时间,他应该在公选课上“睡觉”。
陈默盯着屏幕,浑身冰冷。泡面的热气熏着他的脸,但他感觉不到温暖。他慢慢地、慢慢地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不是梦。
不是幻觉。
真的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用他的身份,在做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赚钱,申请公司,在课堂上说出他听不懂的理论……
那个东西,或者那个状态,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生活,把他的“普通”撕开一个口子,露出底下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真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短信。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您尾号****的账户于3月22日19:14转入人民币5,120.88元,余额9,338.43元。【深港银行】”
又一笔。五千多。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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