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大亮。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切在墙上,灰尘在光里浮动。他坐起来,头不晕,身体轻得像没睡过觉。
昨晚他记得自己十一点睡的,现在看手机——七点二十。睡了八小时,却比平时睡六小时还精神。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十平米的出租屋,空气里有泡面味和旧书的潮气。他走到桌前,电脑开着,屏幕停在桌面壁纸——一片深蓝色的海。
他皱了皱眉。昨晚睡前他明明关了电脑,因为开机太慢,习惯用完就关。
鼠标移动,点开“文档”文件夹。里面多了个新文件,名字是“深瞳-市场观察_0928”。点开,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夹杂着K线图截图。他看不懂,但能认出几个词:SP500、volatility、arbitrage。
像金融分析报告。
陈默关掉文件,心里发毛。他没写过这个,也没下载过。
电脑旁放着他那个旧笔记本,摊开在某一页。上面不是他的字迹,是更工整的钢笔字,写满了公式和交易策略,最后一行是:“深瞳v0.1测试完成,首月目标:300万美元。”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
出门时,他刻意检查了电脑。关机,拔电源,合上盖。
地铁上,人比昨天少。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外面掠过的楼群。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困意没来。昨天那种突如其来的疲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的、低耗的清醒。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到深港大学时,八点五十。他没去教室,绕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路上。苏晚晴喜欢在这里背书,他昨天见过她。
果然,她坐在长椅上,膝上摊着一本厚书,旁边放着保温杯。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早。”
“早。”陈默在她旁边坐下,没敢靠太近。
“昨天……谢谢你。”苏晚晴说,“座谈会后,我有点担心你。”
“没事,就是感冒了。”
“嗯。今天气色好点。”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陈默避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树。树叶开始黄了,秋天真的来了。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苏晚晴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有时候在发呆,像在想很远的事。”她顿了顿,“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帮得上忙,但至少能听。”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昨天的记忆空白,那1200块转账,还有电脑里的陌生文件。这些都是不能说的事。
“我先去上课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好,注意身体。”苏晚晴点头,低头继续看书。
上午的课是《会计学原理》。陈默坐在老位置,后排靠窗。
教授在讲资产负债表,他翻开笔记本,想记点什么。笔尖落下,却写不出字。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深瞳v0.1”的笔记,和“300万美元”的目标。
这太荒谬了。他一个大一新生,怎么会和什么“深瞳”系统、300万美元的目标扯上关系?
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比别人快一步走出教室。他不想在座位上多待,怕苏晚晴再过来问。
回租处的路上,他绕到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结账时,店员说:“同学,你昨天是不是也这个时间来过?买过一包烟。”
陈默愣住。他从不抽烟,昨天也没来过这家店。
“你记错了吧。”他说,付了钱,快步离开。
走出便利店,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