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愣了愣,慌忙磕头:“奴才胡说!奴才该打!”
“起来吧。”朱由校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别听风就是雨,好好当差,少不了你们的月钱。”
等小太监们跑远了,王体乾才低声道:“陛下,魏忠贤这是在试探您的底线啊。”
“他想试,朕就陪他试试。”朱由校望着太液池上的薄冰,“传旨,让魏忠贤掌管东厂的刑狱,即日起,所有案件须由司礼监共同审核,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王体乾眼睛一亮:“陛下这是……”
“给老虎套个项圈。”朱由校笑了笑,“他不是想掌权吗?朕给,但得按朕的规矩来。”
傍晚时分,叶向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里。刚换了常服,就见管家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老爷,苏州张万堂派人送来的,说是‘春茶’。”
叶向高打开锦盒,里面哪是什么春茶,分明是一叠银票,足有五万两。他眉头一皱,把锦盒推回去:“退回去,就说老夫不敢收。”
“可来人说,”管家压低声音,“周巡抚那边怕是顶不住了,让老爷在朝堂上多帮衬着点,别让……别让陛下真动了杀机。”
叶向高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当了三十年官,从未像现在这样两难——一边是自己扶持起来的门生故吏,江南士绅的利益;一边是锋芒毕露的少年天子,还有那封在炭盆里烧成灰烬的密信。
“告诉张万堂,”叶向高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让他再凑十万两,务必在五日内送到京城。至于朝堂上……老夫尽力而为。”
管家应声退下,叶向高拿起桌上的棋盘,黑子白子散落一地。他捏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落不下去——这盘棋,似乎越来越难下了。
同一时刻,养心殿的灯亮了。朱由校铺开一张辽东地图,手指从锦州划到山海关,又停在宁远卫的位置。孙承宗的奏报说,努尔哈赤虽撤了兵,却在边境留了五千骑兵,像是在等着什么。
“王体乾,”他忽然开口,“让徐光启进宫,朕要问问红夷大炮的事。”
王体乾愣了愣:“陛下,徐大人是文官,不懂军务啊。”
“他懂数学,懂格物。”朱由校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宁远城,“守城光靠人不行,还得有能打穿后金铁甲的炮。”
当徐光启踏着月光走进养心殿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年轻的天子站在地图前,指尖点着边境的城镇,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徐爱卿,”朱由校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炮筒,“你看看,这东西能造出来吗?”
徐光启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尺寸和火药配比,眼睛渐渐亮了:“陛下,这……这是西洋的红夷大炮!臣在广东见过图纸,只是……只是工匠和材料都不好找。”
“材料朕让工部找,工匠你去请。”朱由校的声音斩钉截铁,“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尽管开口。朕要的是,明年开春,宁远城头能架起十门这样的炮。”
徐光启捧着图纸,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他当了半辈子官,见惯了朝堂的空谈,从未有人像眼前的陛下这样,把炮口对准真正的敌人。
“臣……臣遵旨!定不辱命!”
送走徐光启,朱由校站在殿外,望着天边的弦月。江南的暗流,京城的风声,辽东的烽火,像一张网慢慢收紧。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困在网中央的傀儡。
他抬起手,仿佛能触到那轮清冷的月亮。这一世,他要让这月光,照亮山海关的城楼,照亮江南的税关,照亮所有藏着猫腻的角落。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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