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不再理他,转身对众人道:“这炮得有个名字。”他望着炮身的寒光,忽然想起孙承宗在奏折里写的“宁远大捷,当赖火器”,“就叫‘镇辽炮’吧。”
“镇辽炮!”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窑厂里回荡,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回宫的路上,王体乾忍不住问:“陛下,您真要对叶阁老动手?他毕竟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满天下……”
“动手?”朱由校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朕只是让他看看,他护着的人,到底是什么货色。”他顿了顿,“党争最忌赶尽杀绝,得留条缝,让他们自己钻。”
王体乾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却越发敬畏——陛下不仅会动刀子,更会用刀子,这手腕,比先帝在世时还要厉害。
傍晚的内阁值房里,叶向高捧着那册账册,手抖得厉害。账册上的每一笔交易,都像打在他脸上的巴掌——他总说“清流当护良善”,却没想到自己护的,是一群中饱私囊的蛀虫。
“阁老,周起元的折子到了,说陛下限他三日内缴齐税银,否则就要革职。”赵南星走进来,见他脸色难看,忙问,“怎么了?”
叶向高把账册推给他,声音疲惫:“你自己看吧。张万堂给咱家送礼的账,都被锦衣卫查出来了。”
赵南星翻看几页,脸色骤变:“这……这是诬陷!定是魏忠贤的人栽赃陷害!”
“是不是诬陷,你我心里清楚。”叶向高叹了口气,“江南的税银,不能再拖了。让周起元把张万堂的银号查封,抄没的银子充作税银,再让他自己补上剩下的窟窿,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赵南星急了:“阁老!那可是咱们在江南的根基!查封张万堂,不等于断了自己的财路吗?”
“财路?”叶向高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再这么贪下去,别说财路,连活路都没了。你以为陛下真的只想要税银?他是想借这事,敲碎咱们东林党和士绅的勾结!”
赵南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为陛下是个容易拿捏的少年,此刻才明白,对方早就布好了局,只等着他们自己跳进陷阱。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内阁的值房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个老臣相对无言,只有账册上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同一时刻,养心殿的灯也亮了。朱由校铺开辽东地图,在宁远卫的位置画了个圈。徐光启说,再有一个月,十门镇辽炮就能造好,到时候运到宁远,足够让努尔哈赤尝尝厉害。
“陛下,叶阁老派人送来奏折,说愿意牵头,督促江南士绅缴齐税银。”王体乾递上奏折。
朱由校翻开,见叶向高在折子里写“臣管教门生不严,愿罚俸一年”,还说“已命周起元严查张万堂,抄没家产充公”。他笑了笑,在折尾朱批:“阁老识大体,朕心甚慰。”
“陛下这是……”
“给叶向高一个台阶下。”朱由校放下朱笔,“他毕竟是内阁首辅,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东林党狗急跳墙。先收了江南的税银,稳住辽东的防务,剩下的账,慢慢算。”
夜风吹进殿内,带着一丝凉意。朱由校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木工房里刨一块紫檀木,那时的他,以为一辈子都只能和木头打交道。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比刨子更锋利的刀,是比木头更难雕琢的江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下,已是三更天。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满天星斗——每一颗星星,都像一座城,一片田,一个百姓的脸。
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险的棋路,更难的对手。但他不怕。
因为他听见了镇辽炮的轰鸣,那声音里,藏着大明的底气。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